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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漫天飞雪下的是汉奸传单!揪出军政部里的鬼!

十一月十八日。赣北。

天空阴沉得要滴出水来。防空警报凄厉的尖啸声在南昌城头上空炸响。

城内的百姓熟练地丢下手里的活计,往防空洞和城墙根下的掩体里钻。街道上瞬间清空。驻守四门的防空部队扯掉盖在88毫米高射炮上的伪装网,炮口随着摇柄的转动,死死咬住云层里传来的引擎轰鸣。

不是一架两架。是大机群。

日军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从东北方向压过来。云层破开,机腹清晰可见。

高炮阵地上的指挥官举着望远镜,手已经举在半空,正要下达开火指令,却硬生生停住了。

日军轰炸机的炸弹舱门打开了,但掉下来的不是重磅炸弹。

是纸。

铺天盖地的白纸。

从几千米的高空纷纷扬扬地洒下来。风一吹,直接盖住了南昌城的半边天。远远看去,竟像是在下入冬的第一场暴雪。

同一时间,武宁、箬溪、德安、修水。赣北十三县的上空,全部遭遇了同样的“纸雪”空袭。

南昌城头。风把一张纸吹到了沙袋上。

一名新一师的哨兵探出半个身子,把那张纸抓在手里。他只看了一眼,马上转头冲着掩体里喊了一嗓子:“连长!不是炸弹!是日本人的传单!”

连长猫着腰跑过来,劈手夺过那张纸。

纸张印得很考究。正面是一个留着大背头、面相斯文的中年男人肖像——汪精卫。背面是密密麻麻的铅字。

连长识字不多,但标题上的几个大字他认得真切。

——告赣北十万将士与刘睿将军书。

“丢雷老母,劝降劝到咱们头上了!”连长两把将传单撕得粉碎,往城外一扔,对着阵地上的弟兄吼道,“都别看!小鬼子打不过咱们的炮,开始玩阴的了!来几个人,去街上把这些擦屁股嫌硬的破纸全给老子扫了烧掉!”

底下的士兵爆出一阵哄笑。

德安城外的战壕里,几个老兵把飘落进战壕的传单捡起来,折了几下,垫在铁锅底下,直接划根火柴点燃,用来煮玉米糊糊。老百姓更是实在,把落进院子里的传单大把大把地收起来,糊在了漏风的窗棂上。

在绝对的胜利和实打实的粮食面前,日伪的政治攻势在赣北底层,连一个水花都没砸出来。

但这张传单到了高层,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傍晚。赣北绥靖公署。

作战会议室的大门紧闭。屋里没生火盆,空气冷得有些扎人。

办公桌正中央,冯家栋派人搜集来的传单堆在桌面上。不是几张,是整整堆了两尺多高。从武宁、箬溪送来的急件也全摆在旁边,里面包着的也是同样的传单。

陈默一巴掌拍在那堆传单上,震得纸页哗啦作响,但他出口的话却不是粗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冷笑:“呵呵……好一个‘东亚新秩序’,好一个‘共存共荣’!我辈读书人,所学为‘礼义廉耻’四字。这汪兆铭,曾也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如今竟能写出这等猪狗不如的文字!他这是在劝降吗?不,他这是在告诉天下人,读书人的风骨,能被他糟践到何种地步!无耻!可憎!可杀!”

说着,他拿起一张传单,两根手指将其撕成整齐的四半,动作斯文,眼神却如刀子般冰冷。

谷良民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没有喝,只用来暖手。他比陈默冷静得多,手指在茶缸边缘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老陈,你发火没用。这张传单,本来就不是发给你我看的。甚至也不是发给军座看的。”

谷良民站起身,从那堆传单里抽出一张,翻到背面,指着上面的一段话。

“日寇在赌。赌我们军中,真的有人会因为后方的不公而动摇。你看这里。”

谷良民把那段话念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刘睿将军钧鉴:阁下以一军之力连下南昌、九江,功高盖世,震烁中外。然国府偏安重庆,军政大员处处掣肘。汪主席将于南京成立新政府,求贤若渴。阁下若能率赣北十万子弟共为东亚新秩序尽力,高官厚禄、地盘军需,悉由阁下自择。若阁下无意,亦请三思——何应钦近日连下三函刁难阁下,查编制、查经费、查兵工厂,招招欲断阁下生路。此岂非印证了重庆对阁下之猜忌与防范?良禽择木而栖,望将军明断。】”

念完。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陈守义站在窗边,手里的铅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有人动摇了吗?”刘睿一直坐在主位上,背对着窗户。半个身子隐在昏暗的光线里。这是传单送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报告军座。没有。”陈守义转身汇报。“基层弟兄拿到传单,大部分用来生火做饭。军官层也全部下达了收缴销毁的命令。目前全军上下情绪稳定,没有任何异动。”

“现在没有。以后呢?”谷良民放下茶缸,叹了口气。“军政部何敬之的三封公函,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这次三封,下次可能就是断我们的粮饷。公函来得多了,底下的弟兄心寒了,谁敢保证一定不出乱子?”

就在这时。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守义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捂住话筒,看向刘睿。

“军座。九江前线。秦副师长的电话。”

刘睿站起身,走过去接过话筒。

“啸山。说。”

电话那头,秦风的声音伴随着九江江面的风声和隐约的江水拍岸声,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躁和凶狠。

“军座!传单我收到了。湖口和九江全下了!他娘的,日本人打不破我的防线,跟我玩这种不要脸的手段!”

“底下弟兄稳得住吗?”

“军座放心!第一团的弟兄要是有一个敢多看这破纸一眼,我亲手毙了他!”秦风喘了口粗气,语气突然变沉。“军座,我打电话不是说这个。我看过传单背面了。这上面写的,何应钦给我们发了三封公函刁难我们。这事儿,是真的吗?”

刘睿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是真的。前天刚到南昌。”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再开口时,秦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清醒。

“军座。这汪精卫劝降的时间,掐得太准了。更是把公函的内容说得一清二楚!”

秦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军政部这三封公函,前天才到您手里。南京的汪精卫是怎么知道的?他不仅知道发了公函,连查编制、查经费、查兵工厂这种绝密细节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军政部里——有汪逆的人!有内鬼!”

刘睿挂断电话。把话筒放回支架上。喀哒一声脆响,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陈默、谷良民、陈守义,三个人全都盯着他。秦风在电话里的声音极大,会议室又安静,他们全都听见了。

内鬼。

这两个字,把传单带来的危机感,瞬间转化为了另一种极其可怕的情报泄露事件。

刘睿走到桌前,拿起一张传单。他的视线在“何应钦近日连下三函”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啸山说得对。”刘睿把传单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军政部发出的机密公函,只有军委核心层和我们收函方知道内容。从重庆机要处起草、加密,到电报发到我们这里,满打满算不到五天。”

他抬起头,环视了屋内的三人。

“汪逆在南京或者上海,得到这个情报。然后排版、印刷几十万份。再调度大批轰炸机装载,飞临我们赣北十三县上空空投。整个流程走下来,最少需要三天。”

谷良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何敬之那边刚在办公桌上起草完这三封针对我们的公函,底稿还没发出,汪逆的人就已经把原件拍成电报送到南京了!”

陈默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一个军政部!打压前方抗日将士的时候招数一套接一套,自己后院却漏成了一个大筛子!老头子的核心军事机密,在日本人眼里就是一张明牌!”

“这就是他们用来敲打我们的手段?可笑至极!”

陈守义看着刘睿。“军座,那这传单……”

“收起来。”刘睿把那张传单整整齐齐地叠好。对折。再对折。塞进自己军装上衣的贴胸口袋里。

“军座,你这是……”谷良民愣了一下。

“带到重庆去。”刘睿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南战区军用地图。

“老头子不是让我十天后去黄山官邸述职吗?何敬之不是在老头子面前告我的黑状,说我拥兵自重、私造火炮、账目不清吗?”

刘睿拍了拍胸口的口袋。

“我本来只准备了账本和薛伯陵的联名电报去堵何敬之的嘴。但现在,汪精卫和日本人,亲手给我送来了一把刀。一把能直接捅穿军政部肺管子的刀。”

“带去重庆。当着老头子的面。我亲自递给何敬之看。”

谷良民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极为严肃。

“军座。你怀疑,这三封公函,根本就是何敬之故意漏给汪逆的?就是为了借日伪的手来恶心我们?”

“不。”刘睿断然摇头。“何敬之虽然打压异己不择手段,但他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委员长最恨什么。老头子平生有两恨。第一恨手下将领通敌叛国。第二恨身边有内鬼泄露机密。”

“何敬之绝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这是军政部内部出了大问题,是被汪伪的特务把手伸到了机要室里。”

刘睿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重庆的位置上。

“我不怀疑任何人。我也不需要去查内鬼是谁。我只需要做一件事——让老头子亲眼看到,他最为倚重的军政部,他用来制衡我的何敬之,连自己的办公桌都守不住!”

“何敬之发出的机密,汪精卫直接拿来当劝降我的论据。”

“等这封传单摆在黄山官邸的会议桌上。何应钦就不再是审问我的主考官。他会变成一个连保密都做不好的待罪之臣。他针对我的那三封公函,就会在委员长心里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是为了整饬军纪,还是受了汪逆内鬼的挑拨,在破坏抗战大局?”

杀人诛心。

借力打力。

陈默、谷良民和陈守义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后背先是冒出一阵冷汗,紧接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和痛快从心底直冲脑门。

何应钦以为发三道催命符就能把赣北集群按死。他绝对想不到,日寇的一场心理战空投,反而把军政部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

“痛快!”陈默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气。“有了这东西。这趟重庆之行,就不是去挨训的。是去兴师问罪的!”

“军座。”陈守义立正。“我去安排行程。随行人员定多少?”

“就你和我。带一个警卫班。”刘睿转身,在办公桌后坐下。“去重庆,人带多了反而落人口实。我们在前线打生打死,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带大部队去壮胆。”

他看向谷良民和陈默。

“老谷,静渊。我不在南昌这段时间。赣北的防务,你们两个挑起来。”

“第一,南浔线的修筑不能停,让秦风在那边给我盯着,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桥梁合拢。第二,德安和九江的秋粮,按计划发下去,把民心给我彻底焊死在赣北。”

“第三。”刘睿的语气变得森寒。“给前线各师、各团下死命令。这段时间,无论日军是炮击还是撒传单,全部给我在战壕里趴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擅自出击,或者跟友军闹摩擦,军法从事!”

“是!”两人齐声受命。

安排完一切,会议室的人散去。

屋里只剩下刘睿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张汪精卫的传单。就着办公桌上昏暗的台灯,他又看了一遍那段挑拨离间的话。

窗外的冷风吹得窗框哐哐作响。

“何敬之。”刘睿手指弹了一下纸面。

“你想看我的底牌。这次去重庆,老子让你看个够。就怕你这把老骨头,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