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主动亲昵过后,浅仓鸣察觉到身上原本的束缚已然消散。
不仅如此,他也无法再借用沙克斯的视野,那种感觉就像它彻底消失了一般。
这是否意味着,自己与梅塔特隆的契约也就此解除了?
“瞳,关于过去的记忆,我好像全都想起来了。”浅仓鸣选择向她坦白。
“诶?真的吗?!”
“嗯,就在刚才的吻之后就想起来了,所以刚才我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她又哭又笑,双手不停抹去眼角止不住的泪水。
“抱歉,一直以来让你为我担惊受怕,瞳,这个……”他从首饰盒中取出戒指,轻轻牵起她的手,“可以吗?”
“可、可这里是学校啊……”
“没关系的,没人会看见。”浅仓鸣执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仔细端详片刻后眉眼间泛起笑意,“真的很适合你。”
“好难为情……”她轻抚着那直通心脏的爱情之脉,幸福的笑容抑制不住地在唇边绽放。
浅仓鸣看着她此刻的模样,随后将视线移向天空,原先的目标似乎消散不见,一时间,他生出了几分失去前行动力的迷茫。
他曾渴望成为人上人,刚才甚至动过依附那两位大小姐的念头,但转念一想,那样不行,她们掌控欲太强,若真走到那一步,恐怕连人身自由都成了奢望。
若纯粹从自身的喜恶出发……再没有比瞳更好的人选了。
“瞳,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吧。”浅仓鸣拉着她的手说道。
“太快了吧!我还没做好准备呢!”水野瞳羞赧地捂住脸颊,“我们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这时候提这个……会不会太早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浅仓鸣失笑道,“我只是想让你以后每天都来我家吃饭而已。至于你担心的那个……我打算等毕业后我们先一起租房同居,然后再正式结婚,可以吗?”
“结婚……嗯!我会努力从今天开始做新娘修行的!”水野瞳神情无比认真。
“这倒不必吧?瞳现在的样子,就已经很适合做妻子了哦。”
“不行不行,还差得远呢。”
见她如此执拗,浅仓鸣便没再多劝,而是再度将她拥入怀中。
“鸣……若叶和天海她们,你打算怎么办?”靠在他胸膛上的水野瞳带着一丝犹豫问道。
“之后我会好好向她们说明的,放心吧。”浅仓鸣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
“嗯,我相信你,不过也别把话说得太伤人哦。”
“我会尽量委婉的。”他郑重保证。
将瞳带回家向父母坦白了未来的打算后,他如愿得到了二老的赞同。
傍晚,将瞳送至车站后,浅仓鸣独自漫步在归家的街道上。
“浅仓。”
熟悉的沙哑嗓音从头顶传来,浅仓鸣循声望去,漆黑的乌鸦落在了他的肩头。
“沙克斯?你之前去哪儿了?还有,我的契约……”
“浅仓,从今往后,你自由了。梅塔特隆已经解除了契约,我领受的惩戒之责也已完成,我最后的任务就是看着你做一个好人,直至这现世的生命走向终结。”
“那我还能上天堂吗?!”浅仓鸣问出了眼下最迫切的问题。
“你死后,梅塔特隆会亲自来接你去炼狱山走上一遭,洗清你往昔的罪孽,路还很长,你得提前做好准备。”沙克斯解释。
“还要那么麻烦啊……”浅仓鸣皱了皱眉,随即释然轻笑,“哼,多少艰难险阻我都蹚过来了,多等一段日子又何妨!更何况,此生我已经拥有了享受生活的人脉与资本!”
“你要是能早点死就好了,我也就不必再受你折磨了。”沙克斯冷不丁吐出一句骇人之语。
“你这家伙!说得好啊!”浅仓鸣非但不恼反而喜笑颜开。
“差点忘了这对你来说算是祝福,啧,我换一个,祝你长命百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你他妈的居然敢咒我!”浅仓鸣伸手去抓,黑鸦却早有防备扑腾着翅膀飞向前方浅仓家窗台,扭着身子发出呱呱的叫声嘲笑着他。
“你这扁毛畜生!”浅仓鸣气得咬牙切齿,一人一鸟就这么隔空大眼瞪小眼,直到夜色渐浓他们才鸣金收兵回屋睡大觉。
几天后,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浅仓鸣与两位大小姐相对而坐。
得知他已恢复记忆后,天海久世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浅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没有选择我。还有,祝你幸福。”
语毕,她起身潇洒离去,再未回头。
九重院若叶表面上波澜不惊,对她而言这种结局并非不可预见,但内心的不爽依旧难以平复。
她冷冷开口:“豚鼠君,我现在火气很大,接下来我要做出一些毫无理智的举动,你最好别反抗。”
猜到将要发生什么的浅仓鸣眼角抽搐了一下:“能轻点吗?”
“不能!”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咖啡厅里荡开。
“呼……舒服多了。”她长舒一口气转身欲走,可刚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回头看向捂着红肿脸颊的浅仓鸣,“以后……什么时候结婚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诶?”浅仓鸣还以为她仍未死心。
“别误会,不是为了你。”九重院若叶蹙起眉头,“我只是想亲口对她献上我的祝福罢了。”
“嗯,到时候我一定会通知你的。”
“就不怕我故意去砸场子?”
“我相信若叶绝不是气量狭小之人。”
“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留下这句话,她推开店门融入了熙攘的人群。
斗转星移,几年光阴匆匆而过。
浅仓鸣偶尔能在电视上看到天海久世出演的剧集,平时从不关注娱乐圈的他特意搜了一下,才发现她早已跻身国民偶像之列。
而关于九重院若叶的近况,则是她将家族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成了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今天是他和瞳的婚礼。
教堂的休息室内,浅仓鸣站在穿衣镜前有些局促地扯着领结。
“浅仓,你好了没有啊!”牧野升在门外焦急地拍打着门板。
“你都在里面磨蹭二十分钟了!牧师到了,宾客也都坐满了,你再不出来,新娘都要以为你逃婚了!”江绮进介也加入了催促的行列。
“好了好了!”浅仓鸣朝门外喊道。
“至于搞这么久吗?”沙克斯在一旁无语地看着他。
“哎呀,人生头一回嘛!我上辈子也没经历过这种事,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沙克斯你快帮我看看背后怎么样?衣服有没有褶皱?”浅仓鸣转过身让它仔细检查。
“够了!你已经问了我三十遍了!赶紧滚出去!”沙克斯扑腾着翅膀,恨不得直接把他拽出门外。
“哎!别扯别扯!这礼服很贵的!”浅仓鸣挥开它,推门而出。
“你总算出来了!”
“走走走!”
两位好友连推带拽地将他送到了礼堂的木门前。
刚一靠近,便听到里面庄严的《圣母颂》悄然切换成了经典的《婚礼进行曲》。
伴随着两位侍者的动作,木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满堂宾客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今天的主角。
浅仓鸣的脚步在红毯尽头微微一顿,视线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父亲满脸欣慰,母亲眼眶泛红正偷偷抹泪,妹妹兴奋地朝他挥手,而瞳的母亲则没好气地瞪着他。
稍远些的位置,百合、七尾侑、樱木未来、神绮还有藤谷他们都在向他微笑致意;千惠子与江口老师坐在一起,同样投来祝福的目光。
礼堂里坐满了曾向他伸出援手的人以及各路亲朋好友。
最后在单独的一排长椅上,天海久世与九重院若叶并肩而坐。
她们并未看向浅仓鸣,而是将目光留给了即将登场的新娘。
顺着众人的视线,浅仓鸣转头望向了那个将与自己携手一生的女孩。
她手捧洁白的铃兰,站在红毯的另一端,挽着父亲的手臂。
纯白的拖尾婚纱铺散在圣坛台阶上,圣洁的头纱遮掩了她的面容,但浅仓鸣依然能隔着薄纱,看见她那双弯成月牙般明亮的眼睛。
她在笑。
哪怕早已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过这一幕,浅仓鸣此刻仍不禁为她的美丽而失神。
“快走啊!”身后的好友低声催促了一句,浅仓鸣这才如梦初醒迈开步伐走向圣坛。
水野瞳的父亲郑重地将女儿的手交托至浅仓鸣掌心。
“拜托你了。”他低声叮嘱,嗓音有点发哑。
浅仓鸣用力点头:“嗯!”
水野瞳的手在他的掌心里俏皮地捏了捏。
牧师清了清嗓子宣布道:“今天,我们在神的见证下,看着这两位年轻人缔结永恒的婚姻。”
他看向新郎:“浅仓鸣,你是否愿意娶水野瞳为妻?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有,都爱她、守护她,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浅仓鸣昂首道:“我愿意!”
后排顿时传来几名学妹压抑不住的尖叫声。
牧师转而看向新娘:“水野瞳,你是否愿意嫁给浅仓鸣?无论他将来遭遇什么,都愿意爱他、珍惜他、包容他、陪伴他,直至永远?”
“我愿意。”水野瞳轻声却坚定地回答。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交换了戒指。
牧师高举双手朗声宣布:“既然双方已表达了坚定的意愿,那么我宣布,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新郎,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浅仓鸣转过身,轻轻掀起那层如雾的头纱,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脸颊。
她化了淡妆,褪去了几分稚气,更显温婉成熟,眼眸亮晶晶的,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
他微微倾身,将胸腔中翻涌的感情尽数倾注于这一吻之中。
刹那间,欢呼声、掌声、口哨声还有不知是谁拉响了礼炮,砰的一声,五彩斑斓的纸屑如繁星般漫天飞舞。
牧师在如雷的欢呼声中高声致辞:“我在此宣布,浅仓鸣与水野瞳,正式结为夫妻!”
彩色的纸屑悠然飘落,点缀在两人的发梢与肩头。
浅仓鸣紧紧握着水野瞳,不,自己的妻子的手,转身面向所有亲友。
管风琴再度鸣奏这次是欢快轻盈的退场曲,他们十指紧扣踏着红毯向外走去。
洁白的裙摆拂过两侧的长椅,带起一阵溢满喜悦的微风。
走到教堂门口时,明媚的春光倾洒而下,浅仓鸣眯起眼睛仰望苍穹,初春的天空如蓝宝石一般澄澈。
水野瞳挽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鸣,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低下头凝视着这个从小就认定要嫁给自己的女孩,“嗯,余生请多指教了,浅仓太太。”
水野瞳微微一怔,旋即弯起眉眼,绽放出一个比头顶春光还要明媚万分的笑容。
在那之后,浅仓鸣成为了一名人权派律师,专门为弱势群体四处奔走发声。
他在法庭上那咬住破绽便绝不松口的锐利气势,以及无懈可击的雄辩口才,让他在律界赢得了不俗的声望。
而水野瞳则开了一家温馨的甜品店,每天的产量并不算多,毕竟她开店的主要目的,不过是为了给某个嗜甜如命的家伙提供便利罢了。
婚后他们育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都十分乖巧懂事。
唯独儿子因为遗传了父亲出众的容貌,总是惹来不少女孩的桃花债。
这让水野瞳气得火冒三丈,时常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展开说教,浅仓鸣倒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正是他这种敷衍的态度,导致他经常被妻子连带着一起训斥。
在鸟笼里的沙克斯看着这一幕,在心底直呼干得漂亮,从前它饱受老子的折磨,现在倒好,连小的也不放过它,天天跑来揪它的羽毛玩!简直是岂有此理!
岁月流转,浅仓鸣也渐渐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病床上,白发苍苍的他虚弱地偏过头,有气无力地冲沙克斯抱怨:“你干脆把我的管子拔了吧,都拖到这份上了,不拔也就是多喘几天气的事。”
“有道理,不过不用麻烦了,我能感觉到你大概还有一分钟就要咽气了。”沙克斯站在他的胸口上。
“是吗……”浅仓鸣看向病房门口,妻子去给他倒水还没回来,“算了,就这样吧。”
“浅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你到底有没有真正爱上过她?”
“我……”他张了张嘴,眼底的光芒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只留下一丝低不可闻的尾音,随风飘向了窗外。
“爱她……”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病房内猛然爆发出耀眼的强光。
光芒散去后,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纯白空间,只是多出了一道人影。
“嗯?”浅仓鸣摸了摸后脑勺爬了起来,对这个地方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只是……梅塔特隆去哪儿了?
“老板你在吗!”
“我在你后面。”
空灵冷澈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浅仓鸣转身看到了正捧着笔记本的梅塔特隆。
“老板!我想死你了!”他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却被对方一脸嫌弃地侧身躲开,扑了个空摔在地上。
“行了行了,少恶心我,赶紧起来,你还有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呢。”梅塔特隆冷酷无情地说道。
“我知道,去炼狱山对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浅仓鸣拍拍屁股站直身子。
“不是这个。”
“额……那还能有什么事?”
“现在嘛,你得回到之前的时间线,去让那些被你玩弄过感情的女孩们,一个个都度过幸福的一生才行。”梅塔特隆一边敲击着笔记本键盘,一边轻描淡写地宣布。
“啊?什、什么意思?”浅仓鸣懵了。
“意思就是你得多体验几段不同的人生,然后才能跟我去炼狱山,所以……你懂的。”梅塔特隆随手一挥,地面裂开一个深邃的虫洞,“跳下去吧。”
“不是,合着我还要当好几辈子的大善人才能解脱?!”
“对,顺便一提,你的老朋友我也一并请来了。”梅塔特隆打了个响指,手中多出了一只扑腾的乌鸦。
“啊?!我也要去?!还要被这个混蛋继续折磨几百年?!”沙克斯发出惊恐的尖叫。
“没错,现在,都给我滚回去!”梅塔特隆抬起一脚,干净利落地将一人一鸟踹进了无尽的虫洞隧道。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两道凄惨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在纯白的空间内久久回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