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引擎声在粉红色的雾气中逐渐变得沉闷。
原本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的沙砾,不知何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润的、带着甜腻香气的微风。
“吱嘎——”
战车那个狰狞的“刀锋虫”车头,撞开了一层薄薄的雾霭。
下一秒。
车内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世界,变了。
那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枯黄沙漠不见了。
那能够把人烤干的毒辣烈日也不见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仿佛只存在于梦境中的景象。
青砖黛瓦,流水潺潺。
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蜿蜒流过这片荒芜的大地。
河岸两旁,垂柳依依,桃花盛开。
而在那桃花深处。
一座宏伟而迷离的城市,正散发着暧昧的霓虹光芒。
那不是废土那种破败的聚落。
那是一座不夜城。
高耸的阁楼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空气中飘荡着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光是听一耳朵,就让人骨头酥麻。
但最要命的,不是景。
是人。
在那座城市的城门口。
并没有手持武器的凶恶守卫。
而是站着两排身穿薄纱、身材曼妙的少女。
她们有着人类的面孔,却长着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身后那蓬松的大尾巴,正在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摆。
“客官~”
“远道而来,进来歇歇脚吧~”
娇媚的声音,顺着风,直接钻进了驾驶室里。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声,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负责开车的啸,那双原本警惕的狼眼,此刻已经变成了两颗红彤彤的心形。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握着方向盘的大手都在颤抖。
“老大……”
“父神……”
啸的声音都在飘。
“我……我是不是死了?”
“这里是神国吗?”
“你看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她在冲我笑诶!”
“她在邀请我!”
啸的哈喇子顺着獠牙流了下来,滴在自己的大腿上都浑然不觉。
作为一只单身了二十多年的狼人。
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什么废土,什么杀戮,什么赤沙宗,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那一根根摇摆的狐狸尾巴。
“停车!我要停车!”
“那是我的家!”
“我要回家!”
啸像是中了邪一样,猛地松开油门,甚至伸手就要去拉车门的把手。
战车在惯性的作用下,依然向前滑行。
而那个方向,正是那群狐耳娘招手的地方。
不仅是啸。
就连坐在后座、一向冷静理智的月,此刻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她放下了手中的圣光法杖。
那双翡翠般的眸子里,倒映出的不再是那座霓虹城市。
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
胡萝卜田。
每一根胡萝卜都足有手臂那么粗,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好多……好多吃的……”
“不用再挨饿了……”
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傻笑,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似乎想要扑进那片根本不存在的田野里。
整个车厢里。
只有一个人还保持着清醒。
或者说,保持着一种看傻子般的冷漠。
阿渊坐在副驾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那些搔首弄姿的“美女”。
又看了看身边已经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准备跳车的啸。
“啧。”
阿渊发出一声不屑的咋舌声。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
这是出发前月给他准备的干粮。
“咔嚓。”
阿渊用力咬了一口,费力地咀嚼着。
粗糙的口感磨砺着他的味蕾,提醒着他这里是残酷的废土,而不是什么温柔乡。
“天堂?”
阿渊冷笑一声,咽下嘴里的面包渣。
“我看是灵堂吧。”
他没有大吼大叫去唤醒这两个中招的队友。
因为在这种高等级的精神幻术面前,语言是苍白的。
只有法则,才能对抗法则。
阿渊看着窗外那个正在对着啸抛媚眼的“极品狐女”。
他再次张开了嘴。
依然是那段熟悉的旋律。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破妄。
“嗯……嗡……”
低沉的哼唱声,混合着咀嚼面包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内响起。
【创世之歌】——真实篇章。
这首歌,是世界诞生的序曲。
它代表着“存在”与“真实”。
在它的面前,一切虚妄的、扭曲的、不合理的东西,都将无所遁形。
嗡——!!!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透明波纹,以战车为中心,向着四周荡漾开来。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原本完美的倒影,瞬间支离破碎。
“咔嚓……咔嚓……”
窗外的景象开始出现裂纹。
那青砖黛瓦的城墙,像是被砸碎的镜子,裂开了一道道黑色的缝隙。
那潺潺流水的河流,变成了干枯龟裂的河床。
那霓虹闪烁的灯光,变成了惨绿色的鬼火。
而那些正在招手、巧笑嫣然的狐耳娘……
她们那娇嫩的皮肤开始脱落。
那毛茸茸的耳朵开始腐烂。
那诱人的笑容,变成了僵硬的骷髅开合。
“啊——!!”
“我的美女!”
“我的胡萝卜!”
啸和月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脑袋从幻觉中惊醒。
剧烈的头痛让他们瞬间回归现实。
“这……这是哪里?”
啸猛地甩了甩头,还没搞清楚状况。
“别发愣。”
阿渊淡定地咬了一口面包,指了指啸的那只脚。
“低头看看。”
“你要是再晚醒一秒,那条腿就不用要了。”
啸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这一看,吓得他浑身狼毛都炸立了起来!
只见战车的车门大开。
他的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悬在半空。
而在那只脚的正下方。
哪里是什么青石板铺成的迎宾大道?
那分明是一个深不见底、布满了锋利骨刺和剧毒荆棘的……
巨型捕兽坑!
而在那个坑底。
已经堆满了不少森森白骨。
有人类的,也有变异兽的。
显然,那些都是被“美色”诱惑,最后变成肥料的倒霉蛋。
“这……这这这……”
啸吓得一哆嗦,猛地把脚缩了回来,“砰”的一声关死车门,并死死锁住。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前面有美女?
那特么是你的骨灰盒!
“幻……幻术?”
后座的月也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窗外那重新变得荒凉、阴森的戈壁滩,小脸煞白。
刚才如果不是阿渊那一嗓子。
他们这支全副武装的小队,恐怕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直接团灭在那个坑里了。
“好可怕的精神干扰……”
月心有余悸地握紧了法杖。
“这至少是筑基巅峰,甚至半步金丹级别的幻妖!”
阿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随着幻境的破碎,那座虚假的城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石嶙峋的石林。
而在几百米外的一座孤高的沙丘之上。
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小狐狸,正优雅地蹲坐在那里。
它的体型不大,只有普通家猫大小。
但它的身后。
却摇曳着三条毛茸茸的尾巴。
那是青丘狐族的标志。
每一条尾巴,都代表着一重境界,一种神通。
此时。
那只三尾白狐并没有因为幻术被破而感到恼怒。
相反。
它那双狭长、妖媚的粉色眸子,正死死地盯着战车里的阿渊。
它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眼神中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看到绝世珍馐时的……贪婪。
“咦?”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和惊讶的女性意念,若有若无地飘荡在风中。
“这个男人的灵魂……”
“好香啊。”
“比我吃过的所有筑基修士加起来……”
“都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