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谋说是让程铭看看，听程铭的意见，但他心里也清楚，眼前的这孩子是肯定不会就这这个事情发表意见的，他是个很有数的人，心里面也知道轻重。
这种事情的关系太大了，就算程铭看出了什么不对，那说不定人家有人家的小设计在里面呢？
何况到了眼前的时候很多节目都是排练了无数次的人，甚至还有一些到了现在都不确定究竟能否在舞台上面能够呈现的节目，照样有一批人练了一年之久。
他轻飘飘一句话，万一人家张导听进去了，那无形中就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所以程铭不敢说，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而老谋子之所以让他看，一方面是给自己解压，另一方面...就像是一个画家画出了得意之作，找来朋友看一看，炫耀一下，大概就是类似这种心态。
程铭也就当提前知道点到时候的精彩节目，就带了一双眼睛，陪着张一谋在他的休息室看了几个节目。
意见是真的没有，看完了这些节目，程铭的心里就只有两个字。
震撼。
如果再有，那应该就是庆幸了。
听说那时候奥组委选开幕式总导演的时候不少华国有名的导演都来了，大多都是带着自己的初步方案，只有老谋子是拿卡车拉来的方案过去参加这场会议的。
奥组委的人相较于那些个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听起来很厉害的方案，当然是更喜欢张一谋这种看得见摸得着能够落地实现的方案。
这种事情....想法再好，也要有能力去实现才行。
也就是听了这事儿程铭才明白为啥拍出《霸王别姬》的老陈能拍出《无极》那种片子。
他想讲的东西太多，想要的太多，故事单薄的情况下还要硬生生的往电影里面塞进去哲学思辨的东西，这才导致最后那片子如同空中楼阁一般。
不懂的人看起来好像觉得很厉害，但仔细一琢磨...
还真就是网上爆火的那个别名。
《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而眼前张一谋弄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看得见摸得着并且实现了的。
“怎么样？”
“比我想象当中的还要震撼。”
程铭说了一句，张一谋也乐了，示意他不用客气，想抽烟就抽烟，而后拿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对程铭道：
“听说来找我是因为电影的事？”
“对。”
程铭答应一声，就转身从身后自己的包里拿出徐浩峰写的那电影的剧本和自己的一些分镜头手稿，
就在这个时候，庞丽薇走了进来，拿着一些虫草和其他补品。
“导演，这是程导给咱们带的。”
“...这么大的，你还买那么多？”
张一谋看了眼虫草的品质发出了和庞丽薇一样的感叹，区别就在于庞丽薇只是在心里说说，张一谋直接问了出来。
“求人就有个求人的态度嘛。”
程铭笑嘻嘻的道，说完之后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反正也不是花我的钱。”
“谁的钱？”
“我爸的啊。”
程铭说的理所当然，可张一谋那边却更加无语了。
“德行吧...不过比之前动不动要给我磕一个的强多了。”
张一谋笑着接过程铭递过来的剧本，转头对庞丽薇道：“小程的心意，收着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那好，我这就去给大家分了...程导，你的面。”
庞丽薇让人又端过来一碗面，程铭左右看了看道：“庞姐，有蒜吗？”
“茶几底下小缸里，自己拿。”
“得嘞，您也先吃呗，吃完一起看。”
“嗯...小庞你去忙吧，别人问就说我这来人了。”
“好的导演。”
张一谋的意思就是让庞丽薇跟别人说一声，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先别来打扰他。
从程铭过来到现在，至少在庞丽薇看来，他给了程铭一种别人都没有的待遇。
张一谋呼噜噜的吃完一碗面，抬手示意程铭别管自己让他慢慢吃，这才重新拿起剧本看了起来。
“你吃着跟我讲着。”
张一谋低着头道。
对于他来说，一心二用是很常见的事，就不说在这边很多事情要他拍板，一天处理的事不知道要有多少，这是无奈之下练出来的。
就不说是在这里，哪怕是在剧组的时也是如此，所以程铭在旁边慢慢讲整根本不耽误他看剧本。
程铭讲的是自己对这故事的理解和自己大概的拍摄思路，开始的时候中规中矩，张一谋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更看不出他是赞同还是反对。
但是听到程铭想要重点刻画“宫二”这个人物，甚至把这个人物放在了叶问之前，他终于抬起头。
“金楼那场戏的分镜头在哪？”
闻言程铭擦了擦手，从那一摞手稿当中很快就找到了金楼那里面的手稿递给张一谋。
“我是这么想的，请叶问赴宴的时候要从宫二出场就给她的人设立住，
旁边是浓妆艳抹，脂粉气很浓也很好看的女人，宫二就穿着练功服或者男人的褂子往前面一坐....”
“《最后的晚餐》？”
看着程铭的手稿，张一谋把那张图转过来对着程铭问道。
“确实是想这么布局的，只不过那个耶稣是在中间，这里把中间换成她和宫二。”
“那周围的环境就不能太亮，哪怕是金楼也要压抑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铭听见张一谋的思路跟自己差不多，马上兴奋起来继续道：“我想的是要拍出近乎油画的那种质感...但我没这么弄过心里面没底，而且看你在拍《黄金甲》的时候要表现压抑也没这么干，这才过来请教...”
程铭说出了自己来找张一谋的原因，张一谋听完之后笑道：“不用学我，我开始也不想弄的那么恢弘，但东西出来之后预算没那么多，做也就做了，只能一条道走下去。”
“那要是有机会...我的意思是重来一次呢？”
程铭问了个张一谋没想过的问题，闻言老张眯起了眼，拿手指敲了敲手稿。
“你现在也是导演了，知道咱们有咱们的无奈，能像你这种...不用顾忌那么多的很少。”
“恰好你又有天赋，有想法，有能力。”
“所以...你的上限比我高，不用问我，哪怕错了也要按照自己的思路来，省的以后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