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要睡回去睡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勉强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线苍白的亮痕。
空气里的消毒水气味似乎也随着夜晚的沉寂而沉淀下来,变得不那么刺鼻。
顾衍最先醒过来。
他坐在椅子上,脖子因为别扭的睡姿而有些酸疼。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目光扫过房间。
沙发上,林未和周醒以一种堪称“纠缠”的姿势睡得正沉。
林未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脑袋歪在周醒肩窝,嘴角还隐约有点可疑的水光。
周醒则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一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林未肚子上,眉头微蹙,似乎睡梦中也在嫌弃这糟糕的睡眠环境。
两人都毫无形象可言,与平日光鲜亮丽的偶像模样相去甚远。
病床边,颜聿果然还是没坚持住。
她上半身伏在床沿,脸侧枕着自己的手臂,面向着小桃的方向,就这样睡着了。
晨曦的微光勾勒出她疲惫的侧脸,眼下是浓重的阴影,即使在睡梦中,眉心也微微拧着,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搭在小桃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附近,仿佛时刻准备感知妹妹的动静。
顾衍看着她的睡姿,心里一软,又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轻轻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颜聿身边。
弯下腰,手臂小心地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颜聿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找更温暖安稳的位置,并没有醒来。
她轻得让顾衍心疼。
顾衍稳稳地抱着她,走到病房里那张为陪护家属准备的备用病床上,将她轻轻放下,拉过被子仔细盖好,一直掖到下巴。
又转身走到窗边,将昨夜未完全拉严的窗帘彻底合拢,隔绝了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让房间重新陷入适合安眠的昏暗。
做完这些,他才走回沙发边,看着上面那两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家伙。
他先拍了拍林未的脸颊,力道不轻:“阿未,醒醒,天亮了,送你俩回去睡。”
林未在睡梦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含糊道:“别吵……再睡五分钟……”
翻了个身,差点把周醒挤下沙发。
顾衍怕他动作太大吵醒里面刚睡下的颜聿,没再客气,直接上手,揪着林未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起来,回宿舍睡,这儿挤着像什么话。”
林未被强行弄醒,睡眼惺忪,一脸怨气,但看到顾衍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里面床上睡着的颜聿和病床上的小桃,终于不情不愿地揉着眼睛站起来,嘴里嘟嘟囔囔:“起了起了……催命一样……”
顾衍又转向周醒,拍了拍他的肩膀:“周醒,走了。”
周醒的睡眠似乎浅一些,被拍了两下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花了点时间才想起自己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他撑着沙发扶手坐直身体,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整理一下睡乱的头发,却发现徒劳。
他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病床。小桃依旧安静地沉睡着,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真切,但呼吸平稳。
他又看了一眼里面床上被顾衍安置好的、裹在被子里的颜聿。
顾衍已经拿起了车钥匙,示意他们出门。
周醒跟着顾衍和林未往外走,脚步还有些飘。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又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
晨光被窗帘挡住,房间里很暗,但他仿佛能看清那个沉睡少女的轮廓。
他极低地、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嘟囔了一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柔和:
“快点醒过来哦……”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轻了,“我回头再来看你。”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转身跟着顾衍走出了病房,还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顾衍开车将哈欠连天的两人送回宿舍。
林未几乎是一上车就又睡了过去。
周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渐渐苏醒的城市街景,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安顿好那俩活宝,顾衍在回医院的路上,顺便买了杯提神的黑咖啡,又给颜聿带了份清淡的粥和小菜。
重新回到病房时,房间里还保持着昏暗和安静。
颜聿和小桃都还在睡。
顾衍轻轻关上门,将早餐放在小桌上,自己端着咖啡在沙发上坐下。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苦涩的滋味让他彻底清醒。
寂静中,他靠着沙发背,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颜聿沉睡的侧脸上。
昨晚混乱、紧张、荒诞又疲惫的种种画面在脑中闪回。
忽然,一个极其模糊的片段掠过脑海——好像是后半夜,在他自己也困得不行的时候,颜聿似乎……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努力回想。
当时他太累了,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
只记得颜聿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说了挺长一段话。
具体内容……他皱紧眉头,试图捕捉那些破碎的音节和模糊的印象,却徒劳无功。大脑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纱,什么也想不起来。
颜聿其实没睡多久。
或许是心里惦记着小桃,或许是身体习惯了高度紧张后的短暂休整,在顾衍离开又返回后没多久,她便从并不踏实的浅眠中挣扎着醒了过来。
意识先于身体复苏,第一个清晰的感知是病房里过分的安静,以及身下不同于陪护椅的、稍硬却平坦的床垫。
她猛地睁开眼,有几秒钟的茫然,视线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备用病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她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有些急,眼前黑了一瞬。
她稳住呼吸,急切地看向旁边的病床——小桃依然安静地躺着,监护仪的屏幕亮着平稳的绿光,呼吸面罩下胸口的起伏规律而轻缓。还好,还在睡。
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浑身散架般的酸软和头脑的昏沉。
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别人,径直走向病房内附带的独立洗手间。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眼下一片青黑的脸,用力闭了闭眼,又用湿漉漉的手捋了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冷水带来的短暂刺激退去后,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漫上来。
她用毛巾擦了擦脸和手,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阻挡了大半,但毕竟天已大亮,房间里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蒙着一层灰蓝的、朦胧的光。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然后,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