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睡着了
电话那头,林未的声音像点燃的炮仗,又急又响,穿透烧烤摊的嘈杂,清晰地炸进顾衍耳朵里,每个字都裹着百分百的确信和焦急:
“阿衍!你人在哪儿呢?!出大事了!阿醒!周醒他出车祸了!人现在在医院!我刚跟他通完电话!听起来情况不太妙,他说他一个人,又饿又冷,你快告诉我你在哪个医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
顾衍拿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嘴里残留的鱼豆腐味道瞬间变得有些麻木。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怔住,然后是极度的困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大脑仿佛一台突然接收到错误指令的精密仪器,陷入了短暂的、高速却徒劳的运转和思考——车祸?周醒?医院?又饿又冷?一个人?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分开才不到一小时,周醒明明好端端地在医院守着……等等,林未这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颜聿察觉到顾衍突然的沉默和僵硬,放下手里的勺子,转过头看向他,眼里带着询问:“怎么了?谁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顾衍缓缓转过头,看向颜聿,脸上那混合着困惑、荒谬和一丝不确定的神情清晰地传达给了她。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最平静的语气复述这个离谱的消息,但声音里还是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波动:
“是林未……他说……”
顾衍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来很荒唐,“他说周醒出车祸了,人在医院,情况听起来……不太好,还一个人饿着。”
颜聿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
她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不是惊恐,不是焦急,而是一种纯粹的、深沉的……思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顾不上细想,两人几乎同时放下手里的食物。
顾衍匆匆扫码结账,颜聿抓起还没吃完的烤串袋子。
没有多话,他们迅速起身,朝着医院方向快步走去,很快变成了小跑。
夜晚的街道清冷,只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刚才食物带来的那点暖意和片刻松弛,被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消息彻底驱散。
冲进住院部大楼,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再次包裹而来。
电梯缓慢上升,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走廊里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空旷寂静,只有他们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拐过弯,病房所在的走廊映入眼帘。
灯光冷白,一眼望到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病房门口那个身影。
不是想象中躺在担架上或坐着轮椅的样子,也不是焦急徘徊的模样。
周醒背靠着病房门旁边的墙壁,但并不是站着。
他……蹲在那里。
头深深地埋在并拢的膝盖之间,双臂环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紧紧的一团,像是某种累极了的大型犬科动物,在守卫着什么时不小心睡着了。
走廊的顶灯在他身上投下清晰的影子,那姿势看起来既疲惫,又带着点莫名的……乖巧?或者说是累到极致的放空。
他就那样静静地蹲在门口,一动不动,连他们走近的脚步声似乎都没能惊醒他。
颜聿立刻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顾衍的胳膊,示意他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嘘——别吵他,好像睡着了。”
顾衍点点头,动作放得更轻。
两人慢慢走近,停在周醒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顾衍微微弯下腰,仔细打量着他。
周醒的头低垂着,额头抵着膝盖,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他双眼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沉了。
只是这个睡姿……实在算不上舒适,甚至有点别扭。
但他维持得很好,背脊虽然因为蹲姿而微弯,却依旧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克制的线条,没有完全垮塌下去。
环抱着膝盖的手臂也收得规矩,没有东倒西歪。
顾衍看着眼前这个蹲在病房门口、睡得人事不知的队友,又想起林未电话里那急吼吼的“车祸重伤”、“又饿又冷”、“情况不妙”,一时之间,荒谬感和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周醒的睡颜齐平,继续默默观察了两秒。
“真是……优雅啊周老师。都累得蹲在走廊睡着了,还绷着呢。”
顾衍在心里无声地吐槽,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神里混杂着无奈、好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是滴,哪怕是以这样狼狈的姿势沉睡,周醒周身那股属于偶像的、经过常年严格形体训练和表情管理塑造出的、近乎本能的“优雅”或“得体”感,依然隐约存在。
没有鼾声,没有流口水,没有歪七扭八,只是安静地蜷缩着,仿佛这种时候还不忘“偶像包袱”。
颜聿也蹲了下来,看着周醒毫无防备的睡颜,又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心里大约明白了七八分。
她轻轻碰了碰顾衍的手臂,轻轻的问:现在怎么办?叫醒他?还是等林未来?
顾衍摇摇头,指了指周醒,又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意思是先别吵醒他,等林未来了再说。
他倒是想看看,等林未火急火燎冲过来,看到眼前这幅“重伤员蹲门口熟睡图”,会是怎样一番精彩表情。
颜聿看着顾衍脸上那副“等着看好戏”的隐秘坏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碰了他胳膊一下,压低声音:“真坏啊你。”
顾衍冲她挑了挑眉,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晃了晃手机,用气声说:“我把地址发给林未了,他估计正火烧屁股往这儿赶呢。”
颜聿对他露出一个“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真不愧是好基友啊”的嫌弃表情,但眼底也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这紧绷的一天里,这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反倒像一种奇特的减压方式。
她看着蜷在门口、睡得毫无知觉的周醒,又觉得让他这么蹲着实在不像话,便站起身,对顾衍说:“那先把他扶起来吧,总不能一直让他这么蹲着睡,腿该麻了。”
顾衍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他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蹲了会儿而有些发麻的腿脚,走到周醒面前,弯下腰,伸出手臂,准备从周醒腋下穿过,将他架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将碰到周醒身体的前一秒,动作却突然卡住了。
顾衍的身体僵在半空,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甚至可以说是……为难。
“怎么了?”颜聿察觉到他的迟疑,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