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还没说完，山风就吹过台阶，屋檐下的铜铃响了起来。柳如烟站在议事堂外的回廊阴影里，手指掐断了一片飘来的枯叶。
她没有回头，沿着林间小路往西边山林走去。脚步很稳。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肩上，落在那件灰袍上。衣服旧了，袖口发白，但她穿得很整齐，走得很安静。
半个时辰前，织网监听系统发现一条异常信号。不是传讯符发出的，也不是阵法波动，而是一段残缺的魂识回响。像是有人临死前强行切断联系。位置在苍云山脉西麓，靠近废弃猎户区。
她知道那是血影门的地盘。七天前那里被清空了。可现在联盟刚成立，大家都在关注议事堂的时候，那个地方却突然没了动静。
太干净了，反而不对劲。
柳如烟走进密林深处，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前蹲下。她用手拨开地上的腐土，露出一块刻着倒五芒星的青石。这是血影门的标记。但边缘有被符火烧过的痕迹，说明里面出过事。
她从怀里拿出一张薄纸人，轻轻一吹。纸人落地后变成一道淡影，贴着地面爬行起来。柳如烟眼神一紧——这是“织网”的老办法，靠残留气息引路，很准。
纸影钻进一个塌陷的土洞，她弯腰跟了进去。里面是间低矮的小屋，梁木歪斜，墙角都是蜘蛛网。屋子中间有一盏油灯，火苗发蓝，照得墙上影子乱晃。
没人说话。
我知道你在。柳如烟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你是周执事，原属血影门外务堂，负责渗透三大世家。三天前你拒绝刺杀林岳，他们就开始追你。
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哼。
一个男人蜷缩在草堆上，脸色发紫，胸口缠着黑布，渗着暗红血迹。他抬头看向柳如烟，眼神浑浊，带着防备。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不该用“断脉符”抹去踪迹。她走近几步，从袖中拿出一段焦黑的符纸，这种符要燃烧精血，会留下魂息。别人看不见，但我能。
男人咳了一声，嘴角流出鲜血：你想让我做什么？带路？传信？还是……让我死得慢一点？
我想听真话。她说，只说三句，说完你可以走，也可以留。
男人冷笑：真话？我说一句，心蛊就烧一次。你以为我没试过？
话音刚落，他突然抱住胸口，整个人弓起，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青筋暴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柳如烟面无表情，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滴透明液体，滴在他唇边。
男人猛地吸进去，身体一僵，随后慢慢放松。
这是什么？
安魂露。她说。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你们林家有问题。
继续。
血影门盯你们很久了。不是为了灭你们，是为了你们的东西。一个是灵植变异技术——能让十年生的药草一夜成熟，还能提升品阶。另一个……是那个戒指。
柳如烟眉头微动。
你说仙府？
他们叫它“可移动洞府构造术”。男人声音变弱，高层认定这技术来自上古遗族，如果能破解，就能造出随身宗门。他们想借这次叛乱混进去，派人潜入丹房和灵园，偷样本、拆阵基。
所以幽冥教袭击，也是你们安排的？
不是安排，是利用。他摇头，幽冥教残部本来就要动手，血影门顺势推了一把，让两边打起来，好让自己的人混进去。真正目标从来不是杀人，是拿东西。
说完，他胸口又是一阵剧痛，整个人抽搐起来。
柳如烟立刻又喂了一滴安魂露。
还有最后一句。她说。
男人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听不见：小心……下一个叛徒不在外面。他在你们中间。
话刚说完，他脑袋一歪，断了气。
柳如烟站着不动，看着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忽然熄灭。
屋里黑了。
她低头看手中的瓷瓶，只剩一圈湿痕。安魂露用完了。
她收好瓶子，走到墙边，撕下布帘，快速写下几行字：
血影门真实目的：窃取灵植变异技术与仙府构造秘密。
行动方式：借叛乱与袭击制造混乱，派细作潜入核心区域盗取样本。
警告：内鬼尚未清除，可能已混入联盟。
写完，她把布条卷紧，塞进一只防水玉筒，用蜡封好。
她起身，把男人尸体拖到屋后，挖坑埋了，盖上浮土，撒上落叶。她拍掉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出小屋。
林间风更大了，树枝哗哗响。她沿原路返回，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快到山脚时，她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却没有激活。现在还不是时候。
消息必须送到前线，但不能乱传。慕容雪正在野外清剿残敌，要是突然收到“内部有鬼”的情报，可能会打草惊蛇。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所有人听话的节点。
她把传讯符收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偏西，云层很低。
她继续往前走，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远处有一座了望塔，挂着一面没展开的旗。
她走近时，守塔弟子认出了她，连忙行礼。
柳首领，您怎么从那边过来？
巡林。她淡淡说，最近风不太平，多看一眼安心。
弟子点头：刚才有只信鹰飞过，往主峰去了。说是李家带来的消息，玄天宗那边……有点动静。
柳如烟嗯了一声，没多问。
她登上塔楼，从高处望出去。暮色中，群山连绵。
她从袖中取出玉筒，紧紧攥在手里。这东西里的消息，足以让联盟震动，但现在还不能交出去。
还没到时候，也不能轻易递。
但现在，她已经知道敌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命，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