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主楼,大部分食死徒都住在西翼。”
“东翼呢?”
“东翼相对安全一些,主要是客房和储藏室,但也要小心纳吉尼,那条蛇喜欢在那里游荡。”
德拉科突然停住了,抬起头看向门口。
走廊地毯很厚,但依然能听到脚步声正向这个房间逼近。
“该死——”
德拉科低声咒骂,立刻抓住秋的手臂,将她推到衣柜后面,“别出声!”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德拉科?”
卢修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在里面吗?”
德拉科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走去开门。
“父亲。有什么事吗?”
卢修斯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那是老高尔,格雷戈里·高尔的父亲。
“格雷戈里在你这里吗?”卢修斯问道,目光在房间里扫视,“高尔先生正准备带格雷戈里回家。”
“在啊,怎么了?”
他若无其事地侧过身,露出了躲在衣柜旁那个庞大的身影。
秋立刻入戏。
她缩起肩膀,挤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笨拙地挪了出来。
“马尔福先生、父亲。”
高尔先生上下打量着自己的笨儿子,他显然对他竟然能混进少爷的卧室感到惊讶。
“走了,格雷戈里。”他粗声粗气地说,伸手就要拉人,“别在这儿给少爷添乱,回家去。”
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德拉科。
“我……”她挠了挠头,“德拉科让我帮忙整理书本……我想可能要晚点回去……”
“整理书本?”
高尔先生狐疑地看向德拉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小子连字都认不全,还能帮你整理书?”
“是的。”
德拉科扬起下巴,“因为他太蠢了,所以我需要手把手地教。另外,格雷戈里今晚不回去了,他留宿在庄园。”
“咳——咳咳咳!”
老高尔猛地捂住胸口,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差点没背过气去。
卢修斯也愣住了。
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秋?张失踪后,德拉科的状态一直不对劲,难道是……受了刺激,口味变得这么奇特?他只觉得一阵眩晕,连语气都弱了几分。
“德拉科……你确定?”
“当然确定。”
老高尔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结结巴巴地说:“格雷戈里他……他睡觉打呼噜像雷劈,还不爱洗澡,一身汗味能熏死人,怕晚上吵着您……”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
德拉科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一丝严厉的恨铁不成钢,“主人最近对我们的要求越来越高了。而格雷戈里?”
“他的黑魔法水平简直是一团糟。如果他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拖了后腿,不仅是他自己没命,连带着我也要跟着丢脸,甚至连累马尔福家族的声誉。”
“所以我决定,今晚给他做特训。通宵。”
“通宵……特训?”卢修斯的嘴角剧烈抽搐。
“对,通宵。”德拉科冷冷地说,“我的房间足够大,给他打个地铺就行。我会盯着他背熟那几个恶咒,背不下来不准睡觉。”
秋低着头,配合地做出了一副呆滞委屈又不敢反抗的表情,肩膀微微耸动。
卢修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理由很充分,态度很强硬。
但两个大男人……哪怕是为了学习,通宵待在一个卧室里,还是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既然少爷这么看重他……”
老高尔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儿子能被马尔福少爷另眼相看”是天大的好事,赶紧擦了擦汗,“那就……那就让他留下吧。只要少爷不嫌弃。”
“随你便吧。”卢修斯虚弱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但只能住一晚。”
“格雷戈里,好好听德拉科少爷的话,别惹麻烦!”老高尔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才跟着卢修斯离开了房间。
“知道了,父亲。”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德拉科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抓狂。
“为了你,”德拉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父亲现在大概以为我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
秋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粗壮的手指戳了戳德拉科僵硬的脸颊。
“这可是为了特训,德拉科老师。”
半个小时后,秋·张坐在那张华丽的四柱大床上,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衬得她愈发清冷出尘。
“梅林保佑。”
德拉科手里抱着一床丝绒被子,夸张地长出了一口气,“我的眼睛终于得救了。你要是再顶着高尔的脸多待一秒,我就要申请精神创伤赔偿了。”
秋忍不住轻笑,“委屈你了,德拉科。”
“你知道就好。”
德拉科哼了一声,把枕头扔在窗边的地板上,铺成一个简单的地铺。
他熄灭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悬在墙角,房间里瞬间被柔和的阴影笼罩。
秋侧身躺在柔软的床沿,手肘支着头,目光落在地铺上的少年身上。
月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溜进来,洒在他淡金色的头发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坠落凡间的天使。
只是这个天使的表情有点臭。
两人就这样在静谧中沉默了一会儿。
“骗子。”德拉科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什么?”秋眨了眨眼。
德拉科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秋。
但没过两秒,他又忍不住转了回来。
“我说你是个骗子。”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会乖乖回拉文克劳塔楼休息,你说你不会乱跑。”
秋愣了一下,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结果转眼你就跑了。你不仅跑了,还跑去了最危险的地方。”
“为了救布莱克。”
他念出那个名字时,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你为了救那个老男人,甚至跌进了帷幔。你知道当时传出来的消息是什么吗?说你死了,或者失踪了,永远回不来了。”
“德拉科……”秋想解释,却被他猛地打断。
“你就是蠢透了。”他总结道。
可他没说,那天听到消息时,他把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烂。
没说他像个疯子一样冲到斯内普的办公室,逼问他秋的下落。
更没说无数个夜晚,他坐在窗边看着黑湖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恨不得跳下去陪她。
马尔福的骄傲不允许他说出那个词——心碎。
于是,他生硬地转过头,重新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总是这样,满嘴谎话,说话不算数。”
秋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泛起一阵愧疚,“对不起,德拉科。”
“我不接受。”他立刻反驳,“除非你承认,波特是个彻头彻尾的害人精。”
“哈利?”秋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他还在记恨哈利。
“就是那个死疤头!”
提到哈利,德拉科的话匣子瞬间打开了,“上学年开学,霍格沃茨特快上,他以为自己很聪明,披着那件破隐形衣溜进我的包厢偷听。”
“然后呢?”秋配合地问道,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德拉科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早就发现他了。等大家都下车后,我把他一个人堵在包厢里。”
“我对他用了统统石化,然后狠狠地踢断了他的鼻子。”
他的声音放低,带着点狠劲,“要不是怕脏了我的手,真想直接给他两个阿瓦达。我还特意用隐形衣把他盖住,让他就在那躺着,谁也发现不了。不知道哪个多管闲事的救了他,不然他早就在列车上被拉回伦敦了。”
他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了哈利身上,因为他无法恨她。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雨声越来越清晰。
“你的那把火箭弩。”
许久,德拉科的声音再次响起。
“火弩箭?”秋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嗯。”德拉科闷闷地应了一声,“斯内普当了校长,卡罗兄妹接管了学校,他们到处搜查违禁品。我把它藏起来了。”
“我想着,万一你哪天回来了,肯定还会想骑它的。”
“它现在就在马尔福庄园的扫帚柜里,尾枝我还帮你修剪过,光亮剂也上过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拽了拽毯子,“我是……顺手保养的。毕竟那是把好扫帚,放着生锈太可惜了。”
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酸胀得厉害。
这个骄傲又刻薄、总是口是心非的男孩,在她消失的那段漫长时光里,守着她的一把扫帚,像守着一个渺茫的希望。
秋没有说话。
她慢慢地把手伸出床沿,向下垂落。
月光下,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格外显眼。
德拉科看到了。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迅速伸出手,在半空中紧紧抓住了它。
他的手很凉,手指修长,力道却很大,紧紧地包裹住她的手掌,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手背的纹路,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秋。”
“我在。”
“秋。”
秋耐心地回应,声音温柔:“我在。”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那么傲慢,没有那么刻薄……也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因为傲慢,我害得你从扫帚上摔了下去。”
“因为刻薄,我差点毁了你的名声,让你被全校唾弃。”
“德拉科……”秋轻声唤他。
他转过头,月光照亮了他的眼睛,里面翻涌着遗憾、悲伤,还有深深的自我厌弃。
“我是个懦夫。
德拉科垂下眼睫,“当邓布利多教授被围困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当食死徒占领霍格沃茨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当他们折磨那些学生的时候,我还是什么都没做。”
“我甚至……”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甚至还帮过他们。”
“德拉科,你不是懦夫。”
秋轻声打断他,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你只是被困在一个你无法逃脱的处境里。你没有选择。”
“可是——”
“你救了我。”
秋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今天,你冒着被食死徒发现、被你父亲斥责的风险,把我藏在你的房间里,给我地图,给我一切我需要的东西。”
“这不是懦夫的行为,这叫勇敢。”
她侧过头,看着床下的少年。
月光洒在他的金发上,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难的小王子。
她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就在这一个瞬间。
德拉科不再满足于这种指尖的触碰。
他猛地用力一拽。
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天旋地转。
失去重心的她直接从床上滑落,重重地跌进一个带着雪松木和青草香气的怀抱里。
德拉科用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秋趴在他的胸口,长发散落,将两人笼罩其中。
她抬起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缠。
德拉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还有波涛汹涌的爱意与欲望。
德拉科声音沙哑,手臂死死地扣住她的腰,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再次像在魔法部那样消失不见。
“秋。”
“嗯?”
“别再骗我了。”
“别再丢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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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马尔福庄园的卧室里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少年侧身蜷缩着,淡金色的头发凌乱,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
秋·张轻手轻脚地起身,指尖在他眉心一点,施了一个加深睡眠的咒语。
秋将地图折好塞进长袍内袋,抓起隐形衣裹在身上,衣料贴合身形,瞬间将她的轮廓隐入黑暗。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少年,月光恰好落在他放松了些许的眉眼上,秋转身融入了走廊深处的幽暗里。
秋循着地图上标注的安全路线前行,避开了几个设有警戒咒的区域。
就在她经过二楼的东侧回廊时,一阵压抑的低语声从拐角处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秋立刻屏住呼吸,贴墙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