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离微微一怔，眸底闪过几分讶异。
柳清涵执掌青岚三百年，辈分尊崇、心性成熟、端庄稳重，素来恪守尊卑、沉稳守礼，从未有过这般任性执拗的模样。
他微微摇头，语气不容置喙：“不必，你是青岚宗主，我是客居青岚的传道者。”
“你我名分已定，无需强行拜师。”
“好好执掌宗门，稳固当下道统，便是最好的修行。”
“我不要！”
素来温婉端庄、从未忤逆过半分的柳清涵，第一次主动反驳他的话语，眼底满是坚定：“清月可以拜师修行，我也可以。”
“我不要只做青岚宗主，我也要做您的弟子，学混元无极功，修万法大道！”
“前辈不偏心便罢，既然唯独传她一人，我便也要这份机缘！”
美女宗主褪去所有端庄沉稳，此刻满心都是想要同等待遇、想要被偏爱、想要承他道统的执拗与不甘。
周离看着她少见的执拗模样，无奈轻叹一声：“修行大道，各有机缘，强求不得。”
“你的道，在宗门、在守护、在传承，混元道不适合你。”
“我适合！我可以放下俗务，可以静心悟道，可以摒除所有牵绊！”柳清涵步步不退，眼神灼灼。
“只要前辈肯收我，我可以和清月一样，心无旁骛，潜心修道！”
“胡闹。”周离淡淡一语，轻轻终结话题。
“此事无需再提。”
言罢，他转身落座于庭院青石蒲团之上，闭目凝神，静修养气，不再理会身旁执拗的美女宗主。
看似平静淡然，心底却带着几分无奈好笑。
执掌万宗、震慑群雄、端庄大气的青岚至尊宗主，竟因一场传道，生出这般孩子气的执拗心思。
可周离心性已定，规矩已然立下，便不会轻易更改。
然而他未曾想到，这一句“无需再提”，仅仅只是这场漫长缠磨的开端。
自此日起，素来端庄沉稳、恪守本分、端庄知礼的柳清涵，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堂堂东玄至尊宗门的宗主，放下所有身段、所有端庄、所有威严。
开启了日日缠师、步步相随、软磨硬泡、只求拜师的漫漫追师之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岚山晨雾氤氲、灵气初升。
周离刚刚走出静修洞府，便看见一道素白衣姿早早立在洞口，身姿亭亭玉立，静静等候。
柳清涵捧着一盏温热的灵泉仙茶，眉眼温顺、语气轻柔，全然没有昨日的执拗强势，温柔乖巧道：“前辈晨起清修辛苦，清涵煮了灵茶，为前辈润喉。”
周离接过清茶，眸光淡淡扫她：“今日不去处理宗门事务？”
“宗门事务我已尽数安排妥当，无需操心。”柳清涵顺势跟上他的脚步，亦步亦趋跟在身侧，轻声软磨。
“前辈，昨日之事，清涵深思许久，我道心已稳，可承载混元道统，您便收我为弟子吧？”
“我定然潜心苦修，绝不辜负您的传道。”
周离脚步未停，淡淡摇头：“不收。”
简单二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柳清涵也不气馁、不委屈、不恼怒，依旧温顺相随，默默陪他漫步山间、观览云海、吸纳晨灵。
一路絮絮碎碎说着自己的道心感悟、修行心得，努力证明自己足以承载至高道典。
晨间静修，她寸步不离。
午间用餐，她亲自下厨，烹制最顶级的灵材仙食，送至身前。
傍晚悟道，她静静陪坐一旁，不吵不闹，只待他松口拜师。
一日如此，两日如此，日日如此，从不间断。
往日里，柳清涵身为宗主，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每日要处理海量宗门报备、附庸宗门盟约、资源分配、弟子修行事宜，忙碌不休、分身乏术。
可自从决意拜师之后，她硬生生将所有繁杂俗务尽数梳理规整，交由宗门长老与苏清月代为协助打理。
将自己的空闲时间，全部空出，尽数用来缠磨周离。
整个青岚宗上下，所有人都敏锐察觉到了宗主的变化。
昔日端庄威严、不苟言笑、沉稳清冷的宗主大人，如今眼里心里，唯独只有周离一人。
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等候周离出关。
每日睡前最后一事，便是目送周离入静。
前辈漫步，她步步相随。
前辈悟道，她静坐相伴。
前辈观景，她侍立身侧。
风雨无阻、朝夕不离、日日相随。
山下无数附庸宗门宗主、送礼使者，日日朝拜青岚，次次都能看见自家宗主，温顺乖巧跟在青衫青年身后。
软声细语、悉心侍奉、百般迁就。
全然没有半分当年撑起青岚宗的威严霸气，反倒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温顺与执拗。
一众宗门强者私下暗自惊叹，却无人敢多言半句，心底唯有艳羡。
世间唯一能让至尊宗主放下所有身段、俯首追随、日日缠磨的，唯有这位无上道尊。
而宗门内部的弟子、长老，更是心知肚明宗主的小心思，人人看破不说破，心底暗自偷笑，却又无比乐见其成。
他们巴不得宗主与前辈关系愈发亲近，青岚道统愈发稳固。
一连数日，柳清涵日日软磨硬泡，花样百出、温柔缠磨、耐心守候。
白日，她伴他走遍青岚千山，观灵脉流转、看云海翻涌、赏山河盛景，一路温声细语，时时恳求拜师，句句赤诚恳切；
夜晚，她静坐他的静修庭院，陪他悟道养气，即便整夜不言不语，也静静相守，只为等他松口一瞬。
她一改往日强势沉稳，收起所有宗主锋芒、所有凛冽气场，温柔体贴、细致入微，将所有温柔耐心，尽数给了周离。
晨起烹茶、暮时煮羹、寒时备衣、热时驱暑，事事贴心、件件用心。
往日高高在上、无人敢靠近的青岚宗主，如今心甘情愿，俯首追随、贴身相伴。
这日午后，清风和煦、阳光温润。
周离独坐灵峰崖边，俯瞰万里山河云海，静览天地灵气流转。
柳清涵静静立在他身侧，长发随风轻扬，素衣翩跹，眉眼温柔。
看着身旁淡然绝尘的青年，心底的执拗与期许从未消减。
数日软磨硬泡、日日相随，他始终态度坚定、绝不松口。
可她偏偏不肯放弃。
别人有的，她也想要。
苏清月得他亲传道典、承他无上栽培、受他本源点化，成为独一无二的六法天骄。
她柳清涵，也想做他的弟子，承他道统、修他大道、随他修行、伴他长生。
哪怕放下所有身段、耗尽所有耐心、日日缠磨不休，她也心甘情愿。
她微微俯身，立于周离身侧，声音温柔又执拗，带着几分浅浅的撒娇意味。
这是她三百年人生中，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姿态：“前辈，您为何始终不肯收我？”
“清月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她能静心悟道，我亦能万缘放下。”
“她能承载混元道体，我道心坚韧更胜一筹。”
“您偏心也好、刻意刁难也罢，我不认输。”
“您一日不收我，我便一日不离。”
“您一月不收我，我便缠您一月。”
“您终身不收，我便终身相随、日日守候。”
她目光灼灼，眼底盛满了认真与执拗，字字句句，皆是肺腑真心。
三百年清冷孤寂、负重前行，她从未对任何人事这般执着过。
唯独他，唯独他的传道、唯独他的道统、唯独他的认可，让她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骄傲、所有尊严、所有身段，日复一日，温柔缠磨、静静等候。
周离抬眸，望向身侧温柔执拗、眉眼含盼的美女宗主。
阳光下，她眉眼温柔、身姿绰约、眼底赤诚炙热，三百年沉稳冷寂的心性。
唯独在他面前，展露最柔软、最执拗、最真实的模样。
数日朝夕相伴、日日缠磨，他早已看尽她的执着、她的真心、她的坚持。
他不是不懂她的心思，亦不是看不出她的赤诚。
不收她，一来是名分已定、尊卑有序，她身为青岚宗主，执掌一方道统，身份尊贵，无需屈身拜入他人门下。
二来混元无极功太过霸道超脱，她牵绊太重、责任太深，贸然修行，利弊参半。
更重要的是——
他潜意识里，从未将她当做普通弟子看待。
不同于苏清月纯粹的师徒传道、授业解惑，他与柳清涵之间，是并肩同行、生死相随、荣辱与共、羁绊深深。
师徒名分，太过单薄，反倒束缚了二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厚羁绊。
周离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万里云海。
语气依旧淡然，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坚决冰冷，多了几分无奈柔和：“你不必学她，你的路，本就和她不同。”
柳清涵轻轻摇头，半步屈膝，立于他身前，抬头望着他，语气执拗：“我不管路是否相同，我只要做您的弟子，只要学您的大道。”
“前辈，我不求一步登天、不求六法同修、不求盖世蜕变。”
“只求承您一脉道统，得您亲自传道，此生随您修行，足矣。”
风吹云海，衣袂翻飞。
少女宗主放下至尊威仪、放下三百年骄傲、放下所有身段，只为求一个拜师机缘、求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周离看着她眼底滚烫的执念，沉默良久。
山间风静，云海无声。
最终，他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却依旧没有松口：“随你。你若想缠，便继续缠便是。”
一句“随你”，没有应允、没有拒绝，却默许了她日日相伴、时时相随的缠磨。
没有同意拜师，却也不再驱赶、不再冰冷回绝。
柳清涵闻言，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心头所有委屈与失落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许与欢喜。
哪怕只是一丝松动，于她而言，便是最大的希望。
她相信，日复一日、朝夕相伴、诚心不改、执拗不休。
终有一日，他会被她磨软心意，松口收她为徒，亲传无上混元大道。
自此，青岚山多了一道亘古不变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