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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下又只剩两人。

李莲花拉着杨婵坐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闷闷道:“夫人太招人喜欢了,怎么办?”

杨婵靠在他怀里,想了想,认真道:“可婵儿只喜欢夫君呀。五岁、四岁,还是四百岁,都只喜欢夫君。”

李莲花心头那点残留的憋闷,被这句话熨平。

他低头,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正好是刚才铁柱亲过的地方,像是要覆盖掉那个印记。

“嗯,我知道。”

“那夫君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李莲花搂紧她,将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口气,鼻端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让他无比安心,“有夫人这句话,为夫什么都不气了。”

就是……明天得让王婶跟街坊们透透风。

再有什么三岁四岁五岁的小子敢来送亲亲定亲,他就……他就给他们的爹娘开个“养生套餐”,务必让他们明白,让孩子过早思考人生大事,不利于身心健康!

阳光暖暖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李莲花想,这大概就是甜蜜的烦恼吧。

不远处,狐狸精叼着一根骨头跑过,瞥了主人一眼,尾巴摇了摇,仿佛在说:出息。

李莲花挑眉,随手弹出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在狐狸精脚边。

大黄狗“嗷”一声跳开,委屈地看了主人一眼,叼着骨头溜了。

杨婵在他怀里轻笑,未施粉黛的容颜在阳光下清丽动人:“夫君怎么连狐狸精也欺负?”

“谁让它看热闹。”李莲花说得理所当然。

他将杨婵搂得更紧些,在她耳边低语:“夫人,今晚……”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听到院墙拐角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抑的抽气声,紧接着是压得极低的、变了调的对话。

“我的亲娘嘞……”是白云的声音,气若游丝,“刘大哥,你听见没?门主他……他恐吓一个四岁的娃娃!还跟人算谁能活得更久?!”

短暂的沉默后,刘如京那特有的、严肃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粗嘎嗓音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见了。”

又顿了一下,声音更沉,带着一种世界观受到冲击后的凝重:

“我原先只知门主在夫人相关的事上……心眼不大。”

“今日方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其严重的事实,“那不是‘不大’。”

“那是根本没有。”

墙角传来白云被自己口水呛到的闷咳。

亭下,李莲花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朝声音来源处瞥了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但墙角瞬间死寂。

杨婵脸一红,轻轻推他:“都怪你……”

李莲花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声音却一点没压着,清晰得足以让墙角的人听清:

“怪为夫什么?为夫不过是跟未来可能的情敌,进行了一场友好而坦诚的、关于生命长度的前景展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提前打消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避免无谓的资源浪费和情感损耗,利人利己。刘大哥,你说是不是?”

墙角那边,刘如京明显僵住了。

半晌,才传来他硬邦邦、干巴巴的回答:“……门主高见。”

语气里充满了“我虽然不能理解但我必须接受”的挣扎。

白云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的窸窣声隐约可闻。

李莲花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怀中人身上,仿佛刚才只是随口问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他凑近杨婵耳边,这回真正压低了声音,气息温热:

“夫人,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今晚……”

杨婵羞得把脸埋进他怀里,素白的耳根染上绯色,耳边却传来他低沉愉悦的笑声。

墙角,白云终于忍不住,拽着表情依旧一片空白的刘如京,用气音飞速道:“快走快走!再看下去门主要给我们也‘展望’一下了!”

两人做贼似的,踮着脚,飞快消失在院墙另一头。

直到跑出老远,白云才松开刘如京,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

“哎哟我的天……刘大哥,你听见你最后那句‘高见’没?哈哈哈……门主现在这样子……真是……”

刘如京依然板着脸,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消化刚才的冲击。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用一种总结陈词般的严肃口吻道:

“我以前觉得,门主有夫人是好事。”

“现在觉得,”他顿了顿,眼神复杂,“是好事。就是对心脏不太好。”

白云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

而亭下,阳光依旧暖融融。

李莲花看着怀里羞得不肯抬头的人,眼底笑意更深,转而说起另一件要紧事:

“对了,夫人昨日答应为夫的画眉之约,”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声音温柔而缱绻,“今晚可能行?”

杨婵从羞窘中微微抬头,清澈的眼眸望着他,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夫君想何时?”

“夜色初临时,烛火摇曳中。”李莲花眼中漾开温柔涟漪,“为夫连黛石都备好了——是前几日特意去东街铺子挑的,颜色最衬夫人。”

“好。”杨婵轻声应下,心口软成一片。

画眉闺趣,红袖添香。

至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豆丁……

李莲花想,来一个,他“开导”一个。

他的夫人,此生此世,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

“夫君,”杨婵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眼眸清亮地望着他,“方才那首曲子是弹给大家听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几分羞怯又坚定的温柔:“现在……婵儿想重新给夫君弹一首,独给夫君一个人听。”

李莲花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如春水般温柔的笑意。

他松开环着她的手,退后两步,在石凳上坐下,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好,为夫等着。”

杨婵重新抚上琴弦,指尖流连于温润的木纹之上。

这一次,琴音流淌而出时,不再是最初试弹时的温柔舒缓,而是清越如泉水击石,明澈如山风穿林——比方才那曲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只为他而起的缠绵情意。

她并未刻意回想什么曲调,只是任指尖随心意而动,琴音便自然成章。

李莲花静静听着,唇边浮起温柔的笑意。

一曲终了,余音在晨光中袅袅不散。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在指尖印下一个轻吻:“我还想听。”

杨婵抬眼看他,晨光落入她清澈的眸中,漾开温柔的光晕。

他回以一笑,手腕轻抖——

一柄软剑自袖中滑出,在晨风中泛起水银般流动的光泽。

“夫人抚琴,”他退至亭中空地,剑尖斜指地面,眼中光华流转,“为夫舞剑相和,可好?”

话音未落,剑已起。

剑光如练,身随剑走。

那柄软剑在他手中时而柔若春水拂柳,时而刚如雷霆破空。

剑势起落回旋间,竟隐隐与方才未尽的琴韵相和,仿佛剑意本就生于琴音之中。

杨婵看得微微怔住。

片刻,她指尖再度落于弦上。

这一次,琴音应和着剑光,陡然转为激昂清越。弦动如急雨,音扬似风啸,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追随着剑锋的轨迹。

琴声愈急,剑光愈盛。

一时间,亭中剑光与琴音交融,恍若时光倒流,重回十二年前那片月色浸润的桃花林。

此刻,西街某户人家里,四岁的小铁柱正抽抽搭噎地向娘亲告状:

“仙女姐姐的夫君……是坏人!他吓我!还说要把我熬成老头子……”

铁柱娘听完,笑得前仰后合,揉着儿子的脑袋:“傻小子,你可长点心吧!那是李神医,人家宝贝自家夫人,你凑什么热闹?”

小铁柱瘪着嘴,还不服气:“可我以后……”

“以后啥以后!”铁柱娘戳他脑门,“赶紧把你那点心思收了!小心李神医真给你扎两针,让你再也长不大!”

小铁柱吓得一哆嗦,终于彻底蔫了。

---

夕阳西下时,白云在厨房帮王婶摆碗筷,想起这一日的种种,还是忍不住笑:“王婶,你说门主这醋劲儿……是不是越来越离谱了?”

王婶麻利地盛着汤,也笑了:“你懂什么?这才是过日子。门主从前心里苦,如今能这样闹腾,是福气。”

白云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倒是门主和夫人……”王婶朝主屋方向努努嘴,声音温和下来,“你看那窗户纸上映出的影子,多好。”

白云望去。

主屋窗纸上,两道身影依偎在一处,男子微微俯身,似在女子耳边低语,女子侧耳倾听,偶尔抬手轻抚男子肩膀。

烛光将他们的轮廓温柔勾勒,连影子都透着说不尽的缠绵。

白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端着托盘往外走,脚步轻快。

是啊,多好。

这样的长安居,这样的日子,才是他们所有人拼尽全力守护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