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璇玑宗裴星移,遭到高阶妖兽袭击,前来避难。可否行个方便?”
灵舟的甲板上传来一个清脆却明显虚弱的声音。
那声音被高空的强风吹得断断续续,尾音还带着压抑的喘息,像是说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秦潇和程瑶听到动静,一前一后从船舱里快步走出来。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云层特有的湿冷气息。
甲板上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裴星移被一位女子搀扶着,半靠在船舷边缘。
那女子的发色极为特别,是极浅极淡的金色,在月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眼眸是清澈的淡蓝色,像晴空下高原上的湖泊。
但她的五官轮廓并不深邃,不是西方人的那种立体,反而更接近东方人的柔和线条,配上璇玑宗的弟子服饰,整个人看起来既奇异又和谐。
她身上被保护得很好,除了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衣袍下摆沾了几点泥渍之外,看不出任何伤痕。
反观裴星移,状况要惨烈得多。
他的长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肩膀处的衣料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还在往外渗血。
后背的衣服不知被什么东西整片抓烂了,布料翻卷着贴在皮肉上,露出一条条深浅不一的血痕,最深的几道隐约可见白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全靠那女子架着他的胳膊才勉强站住。
秦潇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架住裴星移另一条胳膊,将他大半重量从女子身上接过来:“裴师兄!先进屋!你怎么伤成这样?”
那女子却像没听到秦潇说话一样,怔怔地站在原地,淡蓝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跟在秦潇身后走出船舱的程瑶。
她的嘴唇轻轻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怕一出声就会惊碎什么东西。
“瑶?”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尾音轻轻扬起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胆怯的试探,和方才扶着重伤之人站在甲板上冷静求救的样子判若两人。
然后她猝不及防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程瑶。
力道大得程瑶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腰撞上了船舷的栏杆,才稳住身形。
“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她的声音闷在程瑶的肩窝里,带着颤,像是忍了很久的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手指攥着程瑶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在确认怀里的触感是真实的,不是又一场醒来就会消失的梦。
季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程瑶身侧。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揽住程瑶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
程瑶被他从那个紧紧的拥抱中轻轻抽离出来,后背贴上了他温热的胸膛。
季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松松地护在她腰侧,像是在宣告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程瑶从季统怀里探出脑袋,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发色奇特的女子。
她努力在脑海里翻找了一圈——千年前的沐书瑶时期的记忆,穿越前作为程瑶的记忆,穿越后在圣月宗长大的记忆。
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和眼前这个人对上。
可她的反应分明不是认错了人。
程瑶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是我的记忆里还有缺失吗?你长得这么特别,如果见过,我不可能没有印象。”
那女子从季统护短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又听到程瑶这句困惑的发问,脸上的泪还没干,笑意已经从嘴角漫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动作带着一股子程瑶极其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劲儿:“我!赵筱宁!”
“筱筱?!!”程瑶的眼睛猛然瞪大,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圆形,不可置信地将眼前的女子从头到脚扫了三遍——浅金色的头发,淡蓝色的眼睛,和记忆中那个天天在群里发追星截图的闺蜜完全对不上号,“真的假的!你、你连人种都变了——啊啊啊——”
“先别叫了!先进屋先进屋!细说细说!”赵筱宁激动得一蹦三跳,伸手拉住程瑶的手腕就往船舱里拽,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扶着伤患。
她的掌心温热有力,那份触感和记忆中的筱筱一模一样,程瑶被她拽着往前跑,回头看了季统一眼,季统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她尽管去。
秦潇独自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裴星移,冲那两抹跑远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喂!好歹帮我把人扶进去啊!我一个人扛着他很重的好不好!”
没有人理他。
秦潇找了一间空屋子,将裴星移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
他让裴星移侧躺,翻开他后背破碎的衣料——背上那些抓痕比在甲板上看到的还要触目惊心,好几道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血肉模糊,边缘的皮肤不规则地翻卷着,像是被某种巨大的爪子反复撕扯过。
肩膀处的贯穿伤最严重,深可见骨,隐约能看到骨头上细微的裂纹。
秦潇把他的血衣小心地从伤口上剥离下来,指尖触到那些翻卷的皮肉时,裴星移在昏迷中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
“瑶姐!你不是大夫吗?快来帮忙!”秦潇冲隔壁屋喊道。
程瑶和赵筱宁闻声推门进来。
程瑶看了一眼裴星移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倒抽一口凉气,连忙从腰间解下乾坤袋,蹲在床前开始往外掏东西。
解毒丹、止血散、回灵丹、毒草玉牌、结界册子、历练手札、几颗灵果、一包干粮、半块桂花糕——东西越掏越多,在床边的矮几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可掏出来的大多是杂物和零食,真正的伤药只有几瓶。
“这是修仙界,我学的是普通草药,中医基础理论那些,这些灵草灵药我一窍不通啊。”程瑶把那堆瓶瓶罐罐往前推了推,“这些是我哥临行前塞给我的,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他当时说‘出门在外什么伤都可能受’,把圣月宗药房搜刮了一圈全塞进来了,我也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