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亚马特是我在龙域遇见的第一个生灵。我本想向她了解此地,却被她周身散发的狂暴、野蛮、堕落之气逼退……只能离开,用自己的脚步,一寸寸丈量、探寻这个陌生的世界。”
“龙域同样是一片无法离开的天地,但比起之前那片茫茫混沌要好上太多——它同样辽阔,且灵气充盈,只需稍加引导便能孕育出美丽的世界。后来,源源不断的龙神或流放、或逃难进入此地,将这片天地不断改造,才成就了今日的模样。”
“那扇门……究竟是什么来历?”玉临渊追问。
“我不知道。”曦煌轻轻摇头,“或许只是一道偶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恰巧出现在我身旁。又或许……”
冰幻忽然接口:“或者……是遭到了什么人的算计。将您引入那片混沌,又引入龙域。”
面对这般近乎阴谋论的推测,曦煌却显得毫不在意。她仰首望向苍穹,声音平静:
“可无论是踏入混沌宇宙,还是走进龙域……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甚至于成就这两个世界,也是我此生最大的骄傲。”
“可您……就没有半点查明真相的念头吗?”
曦煌摇摇头:
“我曾与临渊谈过类似的话题。然而……我并未超脱天地法则,未能参透日月轮转的至理。纵使当真存在所谓的‘执棋者’,出于某种目的将我们囚禁于此,但既然身在局中,又如何能窥见棋盘的全貌?”
“你问过龙悦儿这些问题吗?”
面对玉临渊的提问,曦煌先是微微恍惚,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问过。”
她的目光仿佛穿过漫长时光,落回某个遥远的午后——龙悦儿曾坐在案前,指尖抚过琴弦,听她将这漫长的过往娓娓道来。
“她怎么说?”玉临渊追问。
曦煌沉默片刻,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她说……‘有些问题没有答案。之所以没有,或许是因为答案本身……并不重要。’”
“我不甘心,追问那扇门究竟是什么。她只是笑,反问我:‘若你早知道门后是永恒的囚笼,你还会推开它吗?’”
“我说……我会。因为那片黑暗里,后来有了太阳、有了星辰、有了生命。龙域里,后来有了山川湖海、有了四季轮转、有了我所珍惜的一切。”
曦煌回忆着那个画面,轻声呢喃:
“她那时看着我,眼里有很淡的光。她说:‘所以你看,门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推开门后做了什么。’”
“后来我发现……每当我试图追问那些无解之事,她总会弹琴。琴声一起,我便忘了要问什么。”
“呵,你看,她就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玉临渊撇嘴轻嗤,“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扯这些有的没的。”
“不。”曦煌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虚画了一道弧,“那是因为……她站的比我们都高。”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高到……能看清迷雾之下,每条路的尽头。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的。在追寻答案的过程中,或许会失去许多——或信心,或光阴,或……其他,甚至是生命。很多问题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它们遗忘。不去想,不去挣扎。”
玉冰幻忽然问:“那关于临沧的下落……她会知道吗?”
“她一定知道。”曦煌说得十分肯定,却又在下一刻摇了摇头,“但她未必会说。对她而言……有些离别是必然的轨迹,有些重逢则需要时间与代价。或许玉临沧流落外域,归来与否,本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她知道个屁,她说玉临沧死了。”玉临渊轻哼道。
“是吗?你再好好回忆一下。”曦煌轻轻挑眉。
玉临渊凝神回想:“她说……‘玉临沧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宾果。”曦煌打了个响指,“龙姑娘说的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意思是,不在蓝星,而在别的世界。是你自己没领会到而已。”
玉临渊没有反驳,显然也认同了这个说法。
“大哥,你去问问那位龙姑娘,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我不保证她会告诉我答案。况且,即便知道他在哪儿……我们也没办法把他带回来。”
“她会告诉你的。”冰幻的语气异常笃定,“只要她知道,只要是你问的……她一定会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对谁无条件地好。任何人做事,都一定有所图。即便是父母……也是因为血缘里斩不断的牵挂。她也不可能跳出这条规则。”
“那她图的是什么?”
“一个女人,无条件的帮助一个男人。为他解惑,为他指路,为他拦下阻碍,为他铺好登神的长阶。忽视他的小脾气,理解他的小任性,更正他的小错误。这样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冰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爱你。”
“你说什么!?”玉临渊瞳孔骤缩。
“呵呵,这套说辞……大哥应该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吧?”冰幻看着他,目光平静,“只是你一直在否认。可你仔细想想,她为你做的这一切,除了爱……还能有什么理由?”
玉临渊摇了摇头。
他的确听过很多人说过类似的话。可是……理由呢?龙悦儿凭什么爱他?即便爱上一个人可以有千百种理由,但完美到连龙神都自惭形秽的她……怎么会爱上一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我会帮你问她的。”
他不再纠结于龙悦儿的动机,随意摆了摆手,将最后一杯幻霞酿饮尽,靠着窗边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玉临渊从宿醉中醒来。不见冰幻踪影,便唤来梦樱询问。
“城主已去修行。”梦樱轻声回道,“贵客请自便。”
玉临渊虽疑惑冰幻为何突然闭关,却也不便打扰。独自在幻城内闲逛片刻后,便动身朝雪非烟所在的“雪冠”飞去。
雪非烟可以说是他在龙域内的“贵人”之一。若没有她,与巴斯泰托的相见不知要推迟多久。那场战争的结局,或许也将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