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只有七岁的小丫头,每天偷偷从厨房拿来食物,从门缝里塞进去。
她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坐在门外,絮絮叨叨地讲着外面的趣事:
今天哪只鸟儿在树上筑巢了,昨天厨房的胖大叔又烤焦了点心...
“表哥,你不丑,也不可怕。”
有一天,她隔着门板小声说,
“你只是和别人有点不一样,就像...就像花园里那株黑色的玫瑰,很特别,很好看。”
就是从那天起,霄成慢慢打开了门。
依兰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主上,这明显是圈套。”
一个魔将单膝跪地,急切劝道,
“您现在伤势未愈,不宜冒险,请三思啊!”
另一个心腹也低声道:
“是呀主上,咱们魔族已经凋零,若是您再有闪失...魔域就真的完了。”
“依兰公主她...她也会理解您的难处的。”
霄成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日,依兰被涅盘之火灼烧时那凄厉的惨叫。
那一刻,他几乎要疯了。
那是他发誓要保护的人,却在他的眼前受着焚身之苦。
“准备一下,”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三日后,我要去赤炼营。”
“主上。”
众魔将齐声惊呼。
霄成抬手,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噤声:
“我会伪装身份,只带‘影魔卫’精锐。”
“若真是陷阱...”
“至少我要亲眼确认她的结局。”
他看向宫殿外漆黑的天幕,眼神复杂难明。
兰儿,这次若救不了你,我会拉着害你的人一起陪葬。
叶南絮、墨尘、君洛渊...所有伤害你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赤炼营,了望塔。
夜风凛冽,吹得叶南絮的长发肆意飞扬。
她站在塔顶,俯瞰着下方灯火点点的营地。
月光洒在她平静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邃的眼眸。
墨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将一件狐皮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絮儿,夜深了,去休息吧。”
“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只等鱼儿上钩。”
叶南絮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风:
“老爹,您说...仇恨真的会让人变成魔鬼吗?”
墨尘沉默片刻,走到女儿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仇恨本身不是魔鬼,但执迷于仇恨...会让人失去自我。”
“依兰如此,霄成亦如此。”
“他们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看不见其他的路。”
“那老爹,咱们打个商量,”
叶南絮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次依兰行刑,由我亲自上。”
“不行。”
墨尘想也不想就反驳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太危险了。”
“霄成本就恨你入骨,若再看见你对依兰行刑,他会发狂。”
“那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叶南絮看着父亲焦急的神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但她不能让步,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老爹,”
她拉长了语调,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态,抱着墨尘的胳膊晃了晃,
“您放心吧,我有保命的手段。”
“哪怕真出了事,我也不会真正的死掉。”
这话她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空间钥的传送能力并非万能。
一旦神魂受损严重,即便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也未必能完好无损。
墨尘的脸色更沉了:
“絮儿,你说的什么胡话?”
“什么真死假死的,这事没得商量。”
“行刑之事,由秦统领负责,你不得插手。”
“老爹,我就是要让他发狂,”
叶南絮收起娇态,神情变得坚定,
“霄成那魔头十分惜命,若是让他发现有陷阱,必然会心生退意。”
“但若看见我亲自焚烧他爱的人,”
“他的仇恨才会更旺,”
“愤怒才会迷失他的心智,”
“我们也才会有机会。”
“这次我一定要依兰和霄成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否则每次都让他逃脱,受伤害的人就会更多。”
“不,我不同意。”
墨尘斩钉截铁,
“哪怕抓不住霄成,我也绝不会让你冒险。”
说完,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就要离开。
自己的女儿有多难缠,他心里清楚。
若不早点脱身,早晚会被她说动。
但就在转身的刹那,
墨尘的心突然剧烈地悸动起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修行到他这个境界,对危机的预感已近乎直觉。
这种心悸...这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老爹?”
叶南絮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墨尘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女儿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絮儿...答应爹,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活着。”
叶南絮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父亲露出如此神情。
那种深切的恐惧与不舍,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老爹,您怎么了?”
墨尘摇摇头,没有解释。
他无法解释这种没来由的预感,只能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叶南絮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衣袂。
“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了断。”
她轻声自语,眼里闪过决绝
三日后,午时将至。
赤炼营地牢外的刑场已被布置妥当。
高台正中立着一根玄铁刑柱,柱身刻满了镇压魔气的符文。
四周“围观”的民众,实则都是赤炼营的精锐士兵假扮,
每个人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占据了最佳的攻击位置。
九宫困魔阵已经悄然启动,无形的灵力场笼罩了整个刑场区域。
东方烈站在东南角的钟楼顶端,手里握着一把符箓,眼睛如鹰隼般扫视着天空。
南宫昊和楚子凌分别隐在刑场两侧的建筑中,剑已出鞘三分。
影六则完全融入阴影,只有微风拂过他所在的位置时,会有一丝不自然的凝滞。
秦统领站在高台一侧,面色肃穆。
墨尘和严阁主坐镇阵法中枢,
两人的灵力如丝线般连接着九个阵眼,
只要一个念头,大阵便会全面爆发。
叶南絮一袭红衣,站在刑台边缘。
那红色鲜艳如血,在阳光下刺目得让人心颤。
她手中把玩着一团涅盘之火,
火焰在她指尖跳跃,时而化作凤凰虚影,时而凝成莲花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