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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寒笙原以为他只是情动难抑,浅尝辄止罢了。自己既已芳心暗许,这般亲昵倒也无妨。

可那只手竟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修长的手指陡然逾矩,全然失了分寸。

叶寒笙浑身一僵,眸中登时浮起一丝警觉与慌乱——龙大哥,你怎可如此!她本能地便挣动起来。

可那双推在他胸口的手便如同蚍蜉撼树,非但没能将他推开,反倒被他反手一把握住,十指交扣,牢牢压在榻上的草席之上。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他的手指已探入她的衣襟,触到了她锁骨下方那片从未被任何男子触碰过的肌肤。

叶寒笙浑身猛地一颤。她咬着下唇,将所有的羞愤与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她不是不想给他——方才在木屋外,她甚至已做好了将自己交给他的准备。

可那应该是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发生的,而不是像此刻这般——他就如同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般不顾一切。

这算什么?将她当作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物?还是一个可以随时泄欲的工具?

她忽然想起万玉雪——龙大哥与万玉雪在一起时,也是这般不由分说、这般霸道蛮横吗?

她忽然想起那一日替他换药,他也是这般——神智尚未清醒,便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掀翻在榻上,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

那时她只当他是伤重昏迷、梦魇缠身,可此刻将这两桩事搁在一处,她心底便隐隐浮起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念头——他不是存心要轻薄她,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神智,身不由己。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回他忽然停下,恰是外界月兰朵雅被夏玲伊打扰,那跨越时空的牵引之力骤然中断。

而这一回,月兰朵雅重整旗鼓,再无阻拦,他便再也刹不住这股从灵魂深处涌来的、铺天盖地的欲潮了。

便在此时,尹志平的手已滑到了她的腰间。他的手指触及她腰侧那根丝绦,便如同被烙铁烫了一下般骤然缩了回去。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他的额头青筋根根暴跳,汗珠如同瀑布般从鬓角滚落,滴在她的锁骨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他忽然猛地将她推开。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般从榻边弹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门外冲去。

叶寒笙被他推得后背撞在木墙之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屋外传来“噗通”一声水花炸开的巨响。

她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从榻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便看见尹志平正将整颗头颅都埋进了院中那只盛满雨水的大水缸中。

水花四溅,将他的衣袍浇得透湿。他一动不动的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冰凉的雨水浸透他的发丝、灌入他的衣领、渗入他的每一寸肌肤。

良久,他才猛地将头从水中抬起来。水花呈弧形朝四面八方泼洒,在日光下泛着七彩的虹光。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水珠顺着他的眉骨、下颌、喉结往下淌,在晨光中如同一串断了线的珍珠。

他的眼睛已比方才清明了几分,可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燥热却依旧没有消退。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水缸边缘,十根手指几乎要嵌进那粗糙的陶壁之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虬龙盘踞。

叶寒笙扶着门框,看着他这副如同困兽般的模样,心中那股方才被冒犯的委屈与愤怒,竟在这一刹那被更浓的心疼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酸软的双腿,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龙大哥。”她走到他身后,轻轻唤了一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头。

可她的指尖刚触到他那被冷水浸透的衣袍,他整个人便如同被雷电劈中般猛地弹开了。

他转过身,用那双依旧翻涌着迷乱与挣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别碰我——!”

叶寒笙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主动关心他,他却如同躲避瘟疫般弹开了。难道在他心中,自己便这般惹人厌烦?

她咬着下唇,想要质问他,却发现他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诀,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芒,抵在自己的印堂穴上!

他竟在用寒冰掌的内力强行压制自己的大脑!

这股冰寒至极的劲力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让经脉冻结、神智受损,轻则昏迷数日,重则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活死人。

可他为了保持清醒,竟不惜将这股霸道至极的寒劲灌入自己的颅脑之中。

他的衣袍上很快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在咯咯打颤,可他依旧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燥热死死压在丹田深处。

叶寒笙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间一阵哽咽。她忽然全都明白了——他不是不尊重她,恰恰是因为太尊重她,才不愿在她无力反抗时占她半分便宜。

所以他宁愿以寒冰掌自残,也不肯让那股兽欲冲破理智的囚笼。

叶寒笙怔怔地望着他那张被冰霜覆去血色的脸,心底忽如裂开一道罅隙,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她忽然想起一桩旧事。那时她追随唐森时日尚浅,有一回,唐门在川蜀的分舵捉住了一个极是棘手的角色。

那人姓孟,名云亭,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他曾在襄阳城外独力挑翻过一队金国斥候,救下数十名被掳的民女,江湖人送了个绰号唤作“铁剑孟三侠”。

可这位孟三侠,偏偏有个见不得光的毛病——好色。不是寻常的风流,是那种一旦犯了瘾头便六亲不认、不分场合、不计后果的病态。

他在襄阳时便曾因在客栈中强行轻薄一名女客,被人告到了府衙,还是唐门出面替他摆平了这桩丑事。

唐森将他擒住之后,亲自审了一回。叶寒笙便在屏风后听着。那孟云亭跪在地上,涕泪纵横,说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他自幼在青楼中长大,母亲便是楼里的姑娘,他从记事起便日日听着那些床笫之间的声响长大。

十一二岁时被一位游方的高人看中,带上了山去习武,可那功夫虽练得扎实,骨子里那股对男女之事的执念却如同附骨之蛆,无论如何也甩不脱。

他说自己每到犯病时,便如同被什么东西攫住了魂魄,满脑子只有那一桩事,什么侠义、什么名声、什么身家性命,全都顾不上了。

待事毕清醒过来,看着被自己糟蹋的女子,又悔得恨不能一头撞死。

他试过无数法子——服苦药、泡冰泉、甚至用匕首剜过自己腿上的肉,可那股邪火一上来,便如同堤坝溃了口,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叶寒笙那时听得脊背发凉。她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人会被欲望折磨到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后来唐森念在此人也做过些行侠仗义的事,终究没有取他性命,只是废了他的武功,将他逐出了川蜀。

她后来听说,那人回了老家,竟将当年他母亲待过的那座青楼买了下来,日日泡在脂粉堆里,倒也算是认了命。

叶寒笙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回,重新落在眼前这个浑身覆满冰霜的男人身上。

他方才与欧阳锋相认时,那老毒物说他“在白驼山上收了足足三十五个姬妾,便是轮一个月都轮不过来”。她当时只当是这纨绔子弟的荒唐账,可此刻将孟云亭的旧事与尹志平方才的失控搁在一处,她忽然全都想通了。

原来他也是这般——自幼在那脂粉堆里长大,早早便尝了男女之事的滋味,那欲望便如同附骨之蛆般扎进了骨髓深处。

他的武功比孟云亭高出不知多少,平日里尚能以深厚内力压制,可一旦受了重伤、内力紊乱,那股被压了太久的邪火便会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再也拦不住。

可他与孟云亭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从未向这股欲望低过头。孟云亭是一犯再犯,事后悔过,下回照旧;而他却是在每一次濒临失控时,都用最惨烈的方式将自己的理智硬生生拽回来。

上一次她替他换药时,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掀翻在榻上,可不过片刻便又昏了过去——那时她只当他是伤重梦魇,此刻想来,他分明是在意识模糊之际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将自己从那悬崖边上拽了回来。

这一回更是如此。他竟不惜以寒冰掌自残颅脑,用那股能将经脉都冻裂的极寒之力,去镇压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欲潮。

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坐怀不乱,是明明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却依旧咬着牙不肯越雷池半步。

他不是不想,是太想——所以才会痛苦成这副模样。可正是因为这股“想”,他越是对自己下得了狠手,便越说明他有多在乎她。

叶寒笙忽然觉得从前自己对万玉雪、对那三十五个姬妾的醋意,在这一刹那都变得可笑起来。

那些女子或许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可她们可曾见过他这副模样?可曾见过他为了不伤害一个女子,不惜将自己冻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见过。可她见过。这便够了。

她哪里知道,自己想的,与尹志平的真实处境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倘若尹志平此刻灵台尚有一线清明,听见她将自己与那孟云亭相提并论,怕是要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眼神来。

叶寒笙所忆起的那桩旧事,说白了,便是后世医家所说的“性成瘾”之症。

此症根由大抵分作两途:一为身体激素失调,二为先天禀赋之异——也就是基因突变。

前者尚有药石可医、后天可矫,后者却是刻在骨髓里的东西,任你如何修行也改不了分毫。

那孟云亭便是二者兼而有之,所以唐森废了他的武功也治不好他,他认了命,倒也活得坦荡。

可尹志平压根不是这回事。

他是谁?他是穿越者,是两世为人的尹志平,是那个在终南山月下犯下大错之后用命去还的尹志平,是那个在金国皇宫中以血饮剑硬撼完颜守绪半步破虚的龙傲天。

他骨子里那股子担当与克制,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硬上三分。

他之所以此刻狼狈至此,根本不是因为他管不住自己,而是因为这股从灵魂深处涌来的欲潮,压根就不是他自发的。

问题出在秘境之外。月兰朵雅正以身为引,唤他魂归。那跨越时空的感官牵引何等霸道——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月兰朵雅那热烈如火的身影,耳畔回荡的是那些令人血脉偾张的声响。

换了这世上任何一个生理正常的男子,脑子里放着这般活色生香的画面,身体还同步接收着那跨越时空的感官牵引,谁能没有反应?

这已不是意志力能解决的问题了——这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是刻在每一个细胞里的、亿万年进化留下的烙印。

所以叶寒笙心疼他,却疼错了方向。

但话说回来——也幸亏她疼错了方向,才让她越发的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那只还抵在印堂穴上、冻得发青的手背上。

那股寒意顺着她的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底,却让她觉得比任何烈火都更加滚烫。

“龙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如同被淬过火的钢钉般坚定,“我从前只当你是个处处留情的风流浪子,现下才知道——”

“其实你用不着这般苦着自己。”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虽不曾经历过那些,可我知道——有些事,不是靠忍便能忍过去的。你若当真觉得难受,我便……”

她没有说下去。可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