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黎隆基一行，小院重归宁静。
吴辽坐在石桌前，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忽然心念一动。
他“看见”了远在莲花镇上的景象——
莲花镇中心校门口，一个六岁孩童带着十二个女孩，踏上那艘缩小的凌霄飞舟。
那是叶凡，他的灵海分身。
片刻后，飞舟落在小院中。
叶凡跳下船，十二黄道女孩跟着鱼贯而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叶凡哥哥叶凡哥哥，今天王胖背了三十首古诗！”
“李猴数学考了六十分！”
“张铁蛋英语会念二十个单词了！”
叶凡无奈地笑着，由着她们闹。
吴辽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叶凡，过来坐。”
叶凡微微一怔。
本尊主动叫他？
今天倒是稀奇。
他走到石桌前坐下，十二黄道女孩也围过来，好奇地看着吴辽。
吴辽沉默片刻，问：
“学校那边，怎么样？”
叶凡眨了眨眼。
本尊明明能通过神念随时获取他的一切见闻，此刻却问出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可能——
他想听自己“主观”的想法。
叶凡想了想，认真道：
“挺好。”
“挺好？”
“那些孩子，以前吊车尾的，现在开始努力了。”
叶凡顿了顿，
“虽然底子差，但态度对了。”
吴辽看着他，目光幽深：
“你教他们？”
“偶尔。”
叶凡道，
“更多的是他们自己愿意学了。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吴辽忽然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自己的分身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审视，而是……
某种欣赏。
叶凡看着那个笑容，心中微微一动。
“本尊，我有个想法。”
“说。”
叶凡取出灵海之笔，在石桌上铺开一张纸。
“你今天炼制灵币，用了灵力分割之法。我能不能试试另一种方法？”
吴辽挑眉。
叶凡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灵币”。
笔落，字成。
墨迹浮起，在空中旋转，然后——
十枚晶莹剔透的灵币，轻轻落在石桌上。
十二黄道女孩齐声惊呼。
吴辽瞳孔微缩。
他拿起一枚灵币，细细感应——
内部灵气充沛，结构稳定，与用灵力分割炼制出的灵币毫无二致。
但是，这灵币似乎在缓慢消散，看来是有时效性的，但足够一个修士临时恢复灵力了。
“你……”
吴辽看向叶凡，目光复杂。
叶凡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没想到能成。就是试试……写出来，然后想着‘让它变成真的’……”
吴辽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非常好！”
他取出神龙之笔，铺开一张宣纸，提笔画了一枚灵币的图形。
笔锋落处，墨迹流转，一枚灵币的图案跃然纸上。
叶凡心领神会，在图案旁边写下“灵币”二字。
书画共鸣。
两道墨光同时亮起，交缠融合，最终——
二十枚灵币落在桌上。
这次情况不同了，灵币并没有出现消散的特征。
也就是说，他们两人相互合作，创造出来的灵币是没有时效性的，是永久存在的！
吴辽看着那二十枚灵币，眼中光芒炽热：
“书画同源，竟能破开炼制的禁制，直接成真！而且不受天道的谴责，不会有时效性……”
叶凡也激动起来：
“本尊，再试试别的！”
接下来一个时辰，小院里不断响起惊呼声。
吴辽画“骨樟树”，叶凡写“骨樟树”——
三株半人高的小树苗，凭空出现，扎根在院角的空地上。叶片青翠，枝干挺拔，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吴辽画“灵米”，叶凡写“灵米”——
一小袋洁白晶莹的米粒落在桌上，每一粒都圆润饱满，隐约有雾气升腾。
吴辽画“灵果”，叶凡写“灵果”——
三颗拳头大小、色泽鲜红的果实悬在空中，果香四溢，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蔬菜！蔬菜！”
鼠女在旁边急得跳脚，
“试试蔬菜！”
吴辽笑着画了一棵灵植青菜，叶凡写下“青菜”——
一丛翠绿鲜嫩的、带着灵气青菜，整整齐齐长在花盆里。
“水果！”
虎女大喊。
吴辽画了一串灵植葡萄，叶凡写下“葡萄”——
一串紫莹莹的葡萄挂在藤上，颗颗饱满，表面还凝着露珠，灵气充裕。
“玉米！”
“稻子！”
“麦子！”
十二黄道女孩越喊越兴奋，吴辽和叶凡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一个画，一个写，书画共鸣，点画成真。
到最后，小院角落堆满了各种灵植——
稻、麦、玉米、高粱、大豆、花生、苹果、梨、桃、杏……
甚至还有一小片瓜田，几个圆滚滚的西瓜躺在藤蔓间。
十二黄道女孩冲进那片小小的“灵田”，兴奋地在瓜田里跳来跳去。
“这是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西瓜西瓜！能吃吗？”
“叶凡叶凡！快写个刀！”
叶凡笑着写了个“刀”字，一把水果刀落在鼠女手中。
鼠女笨手笨脚切开一个西瓜——
鲜红的瓜瓤，黑色的瓜子，汁水横流。
她捧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甜！”
她眼睛亮了，
“比普通西瓜甜一百倍！”
吴辽走过去，接过一块尝了尝。
入口的瞬间，他微微一怔。
这西瓜里，蕴含着微弱的灵气。
不是灵果那种浓郁的灵气，而是极淡极淡、一丝一缕的那种。
但确实是灵气。
他看向那些刚“创造”出来的蔬菜水果——
青菜、玉米、稻麦、葡萄……
如果这些都蕴含微量灵气，那么普通人长期食用，会不会……
他眼中光芒大亮。
“叶凡。”
叶凡抬头。
“试试肉食。”
半个时辰后，小院里的“动物园”让十二黄道女孩彻底疯了。
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在院角啄食，四五只小鸭在吴辽临时开辟的小水池里扑腾，三头小羊羔在墙根下挤成一团，两头小牛犊憨憨地嚼着刚长出来的灵草。
还有两只小猪，在泥地里滚得浑身是泥，哼哼唧唧。
“太可爱了！”
鼠女欧阳子抱着一只小鸡，脸贴上去蹭。
虎女欧阳寅骑在一只小羊背上，手舞足蹈：
“驾！驾！”
牛女欧阳绸站在两只小牛犊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眼睛发亮——
那是她本命生肖的亲近感。
吴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本是化神期修士，千年修行，见惯生死。
但此刻，看着这些普通的小生灵，看着十二个女孩开心的样子，他忽然觉得——
这才是“生机”。
叶凡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本尊，这些能长久吗？”
吴辽仔细感应片刻，点头：
“能。它们和那些灵植一样，是真实存在的生灵。会生长，会繁衍，会……老死。”
叶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好。”
吴辽转头看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叶凡望着那群小羊小猪小鸡，
“只是觉得……写字能写出这些东西，挺好。”
吴辽沉默。
片刻后，他微微开口：
“吴小芳。”
随着一阵闪光过后，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应答：
“在！”
吴小芳快步走进来，看着满院的灵植灵兽，眼睛瞪得溜圆。
“哥……你这是……把凡间的农场搬来了？”
吴辽失笑：
“少贫嘴。给你个任务。”
“说！”
“在王宗找一块地方，专门种植灵植，培育灵兽。”
吴辽指着满院的稻麦果蔬和那群小动物，
“这些，都要规模化种植养殖。以后供应给玄天宗、王宗，还有……地狱纪元。”
吴小芳愣住：
“这些……能吃？”
“能吃。”
吴辽顿了顿，
“而且，长期食用，能改善凡人体质。说不定，还能让没有灵根的人，慢慢生出灵根。”
吴小芳倒吸一口凉气。
叶凡也愣住了。
让没有灵根的人，生出灵根？
如果这是真的……
那将是改变整个修真界格局的大事。
吴辽望着远处夕阳，轻声道：
“先不要声张。小范围试种试养，看看效果。如果可行……”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尽的话。
如果可行，凡间与修真界那道千年来无法跨越的鸿沟，或许真的可以被填平。
夕阳西沉，晚霞满天。
小院里，十二黄道女孩还在和小鸡小鸭小羊玩耍，笑声清脆。
吴小芳已经开始拿着本子规划“王宗灵植灵兽基地”的布局。
叶凡坐在石桌前，看着自己手中的灵海之笔。
他想起今天写过的那些字——
灵币、骨樟树、灵米、青菜、西瓜、小鸡、小鸭、小羊……
每一笔落下，都是一个新的生命。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道，从来都不是“写”。
是“生”。
以笔为媒，以墨为引，让纸上之物，化为世间之实。
远处，吴辽的声音传来：
“叶凡。”
他抬头。
吴辽站在夕阳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谢谢你。”
叶凡一怔。
谢谢？
他一个分身，何德何能，让本尊说谢谢？
但吴辽已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晚风中：
“明天继续。还有很多东西，等着我们写出来。”
叶凡望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
他低头，在纸上轻轻写下两个字——
“谢谢”。
字迹浮起，在空中盘旋，最后化作两粒晶莹的光点，轻轻落在吴辽离去的方向。
旁边，鼠女欧阳子抱着小鸡凑过来：
“叶凡哥哥叶凡哥哥，你在写什么？”
叶凡收笔，揉了揉她的头：
“没什么。写个……谢谢。”
鼠女欧阳子眨眨眼，不懂。
但她觉得，叶凡的笑容，比平时好看。
晚风轻拂，暮色四合。
小院里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