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陈红梅压抑的哭声,窗外偶尔有人说话的声音。
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连再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半晌,六神无主的陈红梅转身直接出了门。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离婚吗?离了以后怎么办?离了以后去哪里?她不知道,也没想过。
想不想离婚?她也不知道。
答案可能是否定的,
她只能先逃离这里。
李有福想张口叫住她,陈红梅已经走远了。
他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李春喜在楼下无聊的踢着小石子,看见陈红梅的时候还以为是来找他的,急忙躲了起来。
陈红梅背对着他,很快走出了小区大门。
漫无目的的路上,陈红梅不知道去哪里,去找朋友,但是这个烦恼是不能跟朋友说的,本来因为最近的困窘几人很久没有一起出门逛街了。
最后她只能走到厂子附近,似乎她也只能到这边来,无处可去。
陈红梅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在台阶上,看向远处的厂子大门。
心里说不上的悲凉,他就是想出口气罢了。
出口气而已,怎么就赶她走了。
离开过好日子吗?
去哪里过好日子,陈红梅坐着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男声从身后响起,男人声音带着一丝难掩不住的欣喜:“陈红梅?”
陈红梅缓缓转过头,在路灯的照射下,一个侧分短发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男人穿着一身圆领毛衣,一双眼睛里倒映着陈红梅的身影。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都不敢上前呢!”男人看见正主露脸了,三两步走到陈红梅面前。
陈红梅这才看清,是胡海洋。
胡海洋跟他是在一个厂里的,只是她是会计,胡海洋是在车间,经过十多年的时间,现在已经是车间主任了。
两人刚进厂的时候,年轻的胡海洋曾经猛烈的追求过她。
不过当时比起一个普通的车间工人和深得她心的李有福,她选了双职工父母的李有福。
只是风水轮流转,胡海洋经过十多年的摸爬滚打,现在已经是一个车间主任。
平时两人少有接触,她避嫌也都不怎么交谈,也就公事公办的正常相处。
想不到在这里会遇到他。
陈红梅心里不知怎的,看着混出样子的胡海洋,心里更是委屈。
为什么啊?
为什么只有他们两口子日子不好过,身边的人似乎都是越来越好了。
一旁胡海洋看着突然红了眼眶的陈红梅,走上前坐在她旁边。
“陈红梅,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老公人呢?”胡海洋有些试探的问着。
陈红梅深吸了口气,听着这样关心的话语,心里对李有福的气更大了。
一个外人都知道关心她,李有福是她老公,不关心她就算了,一晚上了,也能没见他出来找找自己。
她一面抱怨,一面又担心自己回家后李有福真要跟她划清界限。
让她低头和好,那是不可能的,有了第一次,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越想越气,赌气地说道:“闹了些不愉快,我自己透透气。”
胡海洋有些意外,他追求陈红梅可是不止他们婚前,陈红梅婚后他也献殷勤了三年,想着两人过不下去离婚。
但是十多年了,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大吵大闹过,他根本没有一丝机会,在厂里陈红梅也跟他保持着距离。
如今,他已经当上了车间主任,陈红梅依旧跟李有福恩爱如初。
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年真是好眼光,这么一个不嫌贫爱富的女人,不该跟着李有福过穷苦日子,合该跟着他过好日子。
他这些年也结过一次婚,不过两人很快就分开了,他就一直是一个人,偶尔寂寞了谈一段短暂的恋爱,也就这么过来了。
不过每次见到陈红梅他依然没歇了心思,年少时喜欢的人,到了中年依然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
她依然守着李有福那个无能的男人。
这段时间他时常看见她在无人的角落黯然失神,定然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在人前,陈红梅从来没有说过,她依然佯装生活甜蜜的样子。
只有他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但是他不能贸然去问,陈红梅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
现在陈红梅居然向他透露了自己的烦恼,这无疑是个机会。
胡海洋坐在一旁,和她保持着一张纸的距离,轻声安慰着:“夫妻两人过日子总会有点小矛盾,说开了就好了。你也别太难过了,天已经黑了,晚风也凉,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能说说话、能懂自己委屈的人,陈红梅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愤怒和不甘,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她甚至不想面对那个让她满心失望的家,李有福根本不懂她的苦。
“我不想回去,我就在这里坐一会儿。”陈红梅无所谓的说道,她心里有那么一丝期待,希望胡海洋能留下。
她的虚荣心此刻开始膨胀,她竟然有了一丝这样的想法,就算没有李有福,想追求她的人也不是没有。
胡海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她心里生出一个荒唐又大胆的想法。
胡海洋对她的态度她是知道的,十年如一日,就算现在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那又怎么样。
这么想着,她不自觉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人也不自觉的有点作态起来。
仿佛这一刻展现出来的魅力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她出来那么久,天都黑了那么久了,李有福都不来找她,传呼机也没声响,难道他真的不想跟自己过日子了?
那这些年口口声声说的爱她算什么,嘴上说说吗?
想起这些,她起了报复的心思,他以为她跑出来只能哭哭啼啼,她偏不,她找个男人陪着自己。
她觉得这就是对李有福最大的报复。
胡海洋一听,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