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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神剑引发的建筑物倒塌,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才平息。

焚天帝宫塌了大半。

前殿、偏殿、祭台、城墙,全成了堆在一起的废墟。

幸存的影煞死士灰头土脸地从碎石下面往外拖人,满院子全是血腥味,但没人敢大声喘气,更没人敢哭。

只有寝殿还立着。

这座寝殿在建造时,生生掏空了焚天国三座最富庶的灵矿。

墙体里浇筑了九层高阶玄铁和乌金,地下更是叠了四重防御阵法。焚天平日里谁都不信,这睡觉的地方自然修得比龟壳还结实。

事实证明,这笔钱没白花。至少现在,还有张没塌的床能躺人。

焚天抱着雨师妾,一步步跨过寝殿残破的门槛。他脚下全是血,暗红色的,有雨师妾的,也有他自己手腕上滴下来的。

那把威力无比的斩神剑,已经被他锁进了只有焚天能打开的暗格。那邪门的东西刚才还在疯狂反噬他的手臂,五种狂暴的灵力顺着掌骨一路往上冲,想撕裂他的经脉。他硬咬着牙压了两个多时辰,才勉强把剑重新封死。

寝殿里的侍女早就跑得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焚天小心翼翼地把雨师妾放到宽大的床榻上,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木偶。他低下头,想把她胸前被剑气绞得破烂不堪的衣服稍微拢一拢,可手刚伸过去,却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她胸口的那个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他用自己的灵力勉强堵住了那个窟窿,但是焚天自己的治疗术他自己都没眼看。

斩神剑残留的五种灵力像五条疯狗,留在伤口里相互死咬冲撞。他刚用灵力强行把表面的血止住,下一刻,“嗤”的一声,血又从伤口边缘顽固地冒了出来,将周围银色的衣襟一点点染透。

焚天死死盯着那个窟窿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黑炎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那张珍贵的灵木做的矮桌。

矮桌撞在柱子上,摔得粉碎。

“人呢?”

门外跪着的影煞头领浑身一哆嗦,把头死死压在青砖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回……回帝君,已经派人去请治疗师了和医生。”

“请?”

焚天猛地转过头,眼神像要吃人。“本帝让你去‘请’了?”

影煞头领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赶紧改口:“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抓。”

“异界所有会治疗术的,全部给我带过来!不论出身,不论种族。”焚天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谁敢推辞,先杀他全家,再把人给我拖过来。”

“是!”

头领连滚带爬刚要退,焚天又冷不丁地叫住他。

“等一下。”

影煞头领脖子一缩,顿在原地。

“别真杀。”

头领抬起半个脑袋,眼神里透着茫然,显然没跟上这位主子的喜怒无常。

焚天本就烦得要命,看他那副蠢样更是火冒三丈。“治疗师治病需要手稳。你现在把人家全家砍了,他手还能稳吗?拿什么治病!”

“那……那属下该怎么做?”

“全绑起来,押进地牢好吃好喝看着。这边人治好了,那边再放!”

“属下明白!”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滚。”

影煞头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焚天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回到床边,拉过一张完好的椅子坐下。

床榻上,雨师妾的呼吸弱得几乎探不到。

她那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杂乱地散在枕边,有几缕甚至沾在了颈侧黏稠的血污上。焚天抬起手,下意识想替她拨开。可粗糙的指尖刚碰到那柔软的发丝,他又像触电一般,飞快地收了回去。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那必杀的一剑,明明是冲着玲子那个臭丫头去的。雨师妾本来被大阵反噬,倒在离剑锋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她已经伤得连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到底是怎么强行打开那道空间裂缝,又怎么赶在剑落下前,毫不犹豫地挡过去的?

她到底是为了护玲子?

还是为了……护那条黑龙?螭霄?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冒出来,焚天按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猛地收紧,坚硬的沉香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直接被捏出了几道深坑。

很多年前,在昆仑山学艺的时候,螭霄那条蠢龙就一直跟雨师妾走得很近。

比起他这个不受人欢迎的大师兄,螭霄和雨师妾关系更好。

那时候,焚天每次练完功从前山回来,总能看见他们俩并肩坐在后山的断崖边说话。螭霄会偷偷下山给雨师妾带凡间的桂花糕,雨师妾也会红着脸替那条贪杯的龙藏后山的果酒。

后来,来异界之后。

那异界那些闲得没事干的人,私底下传过很多关于雨师妾难听的闲话,真真假假,里面集中都是在螭霄和轩辕君两个人身上。

焚天以前是不屑去问的。

他总觉得,自己有的是时间。等他彻底打下这异界的大好河山,坐稳了那把至高无上的帝位,再顺理成章地将混沌国纳入版图,雨师妾早晚会明白,这世上只有他这种绝世强者,才配站在她身边。

可现在,他死死盯着床上那张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些被他强压在心底的旧事,全都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为了玲子去挡剑,尚能解释。她单纯又重情重义,要打打他这个大反派。

可螭霄呢?

她挡下那一剑的时候,螭霄也动了,雨师妾后面是螭霄,螭霄后面才是玲子。

“你明明看到那剑的威力了,却连命都不要了,到底……想救谁?”

焚天声音压得很低,嗓子有些哑。

床上的雨师妾双眼紧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等了片刻,像是自嘲般冷笑了一声,抬手把床边那盏被剑气震歪的琉璃灯罩扶正。

“算了……等你醒了,本帝亲自敲开你的嘴问,先救师妹要紧。”

一炷香后,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慌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