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巴赫村周围的高地,如同一条蛰伏的巨兽脊背,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枯黄的光泽。
普鲁士大军深蓝色的军服和雪白的交叉背带,在高地上构成了一片肃杀的森林,无数面黑鹰旗在干燥的冷风中猎猎作响。
腓特烈大帝将他最精锐的军团,掷弹兵、胸甲骑兵、以及令人望而生畏的炮兵群,以教科书般完美的斜线阵型部署在这片理想的防御阵地上。
火炮的炮口森然前指,控扼着前方所有可能的进攻通道。
整个普军阵地鸦雀无声,只有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透出一种压抑的、引而不发的强大力量。
腓特烈本人骑在他那匹着名的白色战马上,立于中央高地稍靠后的位置,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远处缓缓逼近的联军队伍,嘴角挂着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略带嘲讽的从容。
他确信,无论联军是正面强攻还是试图迂回,都将在这片死亡斜坡上撞得头破血流。
联军的前锋部队在距离普军阵地约两英里外停了下来。
雷纳德将军在一处稍高的土丘上设立了前沿观察所,安娜博士带着她的观测仪器和通讯兵紧随其后。通过高倍望远镜,普军严整而充满杀机的阵型一览无余。
“标准的腓特烈式防御。”雷纳德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奥军联络官和联盟将领们说,“高地、炮兵、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他在等我们进攻,用我们的血染红这片山坡。”
“将军,是否让我们的炮兵前出,进行压制射击?”一位年轻的联盟炮兵上校请战。
“不,”雷纳德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强攻正中他下怀。我们要让他自己走出来。”
他转身对传令官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命令前锋各营,展开战斗队形,向前缓慢推进至敌军火炮有效射程边缘,然后停止,构筑简易工事,做出试探性进攻的姿态。
命令主力部队,特别是辎重车队,做出向后调整的迹象,旗帜可以稍显凌乱。给腓特烈大帝演一出戏,让他觉得我们怯战了,正在犹豫甚至准备后撤。”
命令迅速被贯彻执行。联盟军和奥军的前锋部队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前蠕动,在距离普军阵地大约一千码的地方停下来,士兵们开始用工兵锹挖掘散兵坑,动作看起来有些迟疑和混乱。
后方的联军主力队伍似乎也出现了些许骚动,几支运输车队开始调转方向,仿佛在寻找更好的驻扎地点或者准备后撤。整个联军的表现,像极了一支面对强敌防御、信心不足、进退失据的军队。
高地上,腓特烈大帝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切。
他身边一位同样举着望远镜的将军,带着普鲁士贵族特有的傲慢语气说道:“陛下,看来这些美洲来的乡巴佬和奥地利溃兵被我们的阵势吓破了胆。他们不敢进攻了,可能想溜。”
腓特烈脸上那丝嘲讽的笑意加深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峻,“命令右翼骑兵旅和支援他们的掷弹兵方阵,前出占领前方那个缓坡,咬住他们的尾巴!炮兵向前移动阵地,延伸射程!
我要在他们转身逃跑的时候,用马蹄和炮弹碾碎他们!”他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追击战,一场足以洗刷前次失利耻辱的完胜。
普鲁士的军号吹响了进攻的旋律。右翼的胸甲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从高地上倾泻而下,后面跟随着步伐整齐、敲着战鼓的掷弹兵方阵。
他们保持着良好的队形,自信满满地冲向似乎已经动摇的联军前锋,企图一举击溃他们,并顺势冲垮联军的主力。
就在普军离开坚固阵地,前锋骑兵部队刚刚冲下高地,进入高地与联军前锋之间那片相对低洼、遍布沟壑和灌木丛的谷地时,异变陡生!
“开火!”
一声令下,并非来自联军前沿,而是来自普军进攻部队侧翼约一千五百码外,一处之前看起来毫不起眼、长满枯萎灌木的小山丘之后!那里,早已秘密部署了联盟军整整三个重炮营!
这些装备着新式长身管榴弹炮的炮群,由雷纳德通过前线观察所和无线电通讯统一协调指挥。
刹那间,地动山摇!数十门重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弹划过优美的弧线,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砸向了正在开阔地带上行进、队形密集的普鲁士军纵队!
爆炸的火光、冲天的泥土、碎裂的肢体和扭曲的武器瞬间笼罩了普军!这完全超出了普军火炮的射程,也完全出乎所有普鲁士官兵的意料!
“炮击!侧面炮击!”
“隐蔽!找掩护!”
“该死的!他们的炮在哪里?!”
普军队列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训练有素的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但来自侧翼的、无法还击的猛烈炮火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撼和惨重伤亡。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同时,联军前沿阵地之前那些看似杂乱的散兵坑和灌木丛中,突然冒出了无数个身穿灰绿色伪装服的联盟散兵!
他们手中的线膛步枪射程远、精度高,冷静地瞄准、射击,专打普军队列中那些挥舞着军刀、高声呼喊的军官和旗手。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普鲁士胸甲骑兵团长,被一发炮弹掀下马背,他挣扎着爬起来,头盔歪斜,对着联军阵地的方向嘶声怒吼:“卑鄙!懦夫!有本事正面决战!腓特烈陛下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颗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的眉心,他仰天倒下。
附近一个联盟炮兵观测点,一名少校通过电话听到前沿观察员汇报“敌骑兵指挥官被清除”后,冷冷地对身旁的副手说:“想见我们?可惜,他们连我们的炮兵阵地都看不到。”
炮火持续肆虐,普军的进攻势头被彻底打懵,队形散乱,伤亡惨重。
更让普鲁士士兵感到屈辱的是,在炮击的间歇,从联军阵地的后方,隐约传来了悠扬的军乐声,演奏的是一首节奏轻快、带着几分戏谑意味的民间曲调,这无疑是联盟军对他们赤果果的嘲讽和士气打击。
高地上,腓特烈大帝的脸色由最初的错愕转为铁青,最后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冰冷。他紧握着马鞭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中计了!对方不仅拥有射程超乎想象的火炮,而且战术如此狡诈狠辣,完全不是他熟悉的欧洲战争模式!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组织防御!骑兵向侧翼侦察,找到他们的炮兵阵地!炮兵,给我轰击他们的前沿散兵线!”腓特烈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火而显得有些嘶哑。他试图稳住阵脚,挽回败局。
然而,联盟军没有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就在普军陷入混乱、进退失据之际,联盟军阵地上突然升起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划破被硝烟污染的阴沉天空。
紧接着,在预先施放的浓厚烟幕掩护下,一直养精蓄锐、部署在联军左翼的联盟主力步兵旅,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士兵们头盔下的眼神锐利。
他们的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向着普军已经支离破碎的右翼侧后方,发起了迅猛无比的反冲锋!
“为了联盟!前进!”旅长抽出了指挥刀,直指前方混乱的普鲁士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