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仿佛提前迎来了狂欢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散尽后的轻松,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热烈喜悦。
街道两旁,每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窗口都悬挂着哈布斯堡王朝的黑黄双色旗,以及越来越多、引人注目的蓝底金龙旗,圣龙联盟的旗帜。
联盟远征军总司令雷纳德将军、以及刚刚从北美远道赶来的圣龙联盟最高执政官唐天河本人,率领着由高级军官和参谋组成的代表团,骑着雄健的战马,在奥地利皇家近卫骑兵的护卫下,穿过装饰着鲜花和彩带的英雄广场。
当他们走向美泉宫时,道路两旁的人群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圣龙联盟万岁!”
“女皇万岁!”
“感谢拯救奥地利!”
人们挥舞着帽子、手帕,将花瓣抛向空中。许多市民眼中含着泪水,这是自普鲁士入侵、兵临城下以来,维也纳第一次真正卸下恐惧的重担,尽情释放压抑已久的情绪。
孩子们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那些身穿笔挺蓝色军服、面容轮廓与欧洲人略有不同、却带着同样坚毅神情的东方将士。贵妇们从阳台和马车窗口探出身,向骑在马上的联盟将领们投去欣赏和感激的目光。
唐天河与雷纳德并肩而行,向人群颔首致意。唐天河的到来,为这场胜利增添了更重的分量,也向欧洲各国传递了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圣龙联盟对欧洲事务的介入是最高级别的、坚定不移的。
美泉宫前的广场上,军乐队高奏着欢快的进行曲。奥地利宫廷全体重臣、各国驻奥使节齐聚于此,分列红毯两侧。当唐天河一行在宫门前下马时,宫门缓缓打开,玛丽亚·特蕾西亚女皇亲自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没有穿着沉重的丧服,而是换上了一袭象征哈布斯堡皇室尊荣的深紫色镶银边长裙,头戴小巧的钻石王冠,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红晕,却依旧保持着女皇应有的端庄威仪。
她的丈夫,弗朗茨一世皇帝,面带宽慰的笑容,站在她的身侧稍后位置。
“执政官阁下,雷纳德将军,欢迎来到维也纳!”
玛丽亚·特蕾西亚的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情,她主动向前迎了两步,这是一个超越常规礼仪的举动,显示了她内心的激动与感激,“奥地利和整个欧洲的文明世界,都将永远铭记圣龙联盟在此危难时刻伸出的援手!”
唐天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欧洲宫廷礼,动作流畅自然,他用清晰的法语回应:“尊敬的女皇陛下,皇帝陛下。能在此胜利的时刻拜访音乐与艺术之都维也纳,是我的荣幸。
圣龙联盟的将士们,只是履行了对朋友的承诺,扞卫了应守的秩序。胜利属于英勇的奥地利军队,属于坚韧的奥地利人民,也属于我们共同的信念。”
他的法语流利,措辞得体,让在场许多原本对“海外蛮族”领袖抱有疑虑的欧洲贵族和外交官暗暗吃惊,不由得收起了几分轻视。
当晚,美泉宫最大的镜厅内,灯火辉煌,冠盖云集。盛大的庆功宴会在此举行。
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巨大的镜子反射着满堂的珠光宝气、勋章绶带和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空气中混合着名贵香水、雪茄和美食的香气。
宴会的高潮是授勋仪式。在全体宾客的注视下,玛丽亚·特蕾西亚女皇亲自将奥地利最高军事荣誉,玛利亚·特蕾西亚勋章,佩戴在雷纳德将军的胸前。
随后,她又向唐天河以及多位在战役中表现突出的联盟军官颁发了高级别的奥地利荣誉勋章。
女皇端起酒杯,面向全场宾客,发表了充满激情与诚意的祝酒词:“诸位阁下,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不仅庆祝一场伟大的军事胜利,更庆祝一段跨越重洋的伟大友谊的诞生!
当暴政的阴影笼罩欧洲,是来自新世界的勇士,手持利剑与真理,为我们带来了黎明!圣龙联盟的英勇与无私,证明了正义与力量可以并存,友谊与盟约重于千金!
在此,我郑重宣布,奥地利帝国与圣龙联盟缔结永久攻守同盟!从今日起,侵犯联盟,即是侵犯奥地利!”
她的话语铿锵有力,目光扫过全场,特别是在几位面色难看的普鲁士和法国外交官脸上略有停顿。
当一位普鲁士代办忍不住低声讥讽“用美洲的黄金换来的盟约”时,女皇立刻转向宫廷总管,声音冷冽地命令:“将这位先生‘请’出大厅!奥地利不欢迎对朋友不敬之人!”
两名高大的近卫军士兵立刻上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那位面红耳赤的普鲁士外交官“护送”了出去。这一举动,以最公开、最羞辱的方式,彻底表明了奥地利的立场,也让联盟的威信瞬间提升到顶点。
唐天河在答谢辞中,则展现了政治家的远见。
他再次用流利的法语说道:“感谢女皇陛下的厚爱与赞誉。联盟相信,国家间的交往,应基于互利共赢与相互尊重。我们带来的不应是战火,而是基于规则与繁荣的和平新秩序。”
他示意侍从呈上一个精美的锦盒,里面是一套胎质洁白、绘有圣龙戏珠图案的青花瓷茶具,“这套产自东方的瓷器,如同我们之间的盟约,精美而易碎,需要双方共同悉心呵护,方能历久弥新。
圣龙联盟愿与奥地利,与所有向往和平的国家一道,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宴会后,一场小范围的高级军事会议在女皇的书房举行。唐天河、雷纳德与玛丽亚·特蕾西亚、弗朗茨一世以及奥军统帅围在一张巨大的中欧地图前。
唐天河的手指果断地划过波西米亚与巴伐利亚的边界:“腓特烈新败,士气受挫,但实力尚存。法国人在莱茵河方向蠢蠢欲动。
下一步,我们应趁胜追击,联军主力向东南方向,联合帝国其他忠于陛下的邦国军队,首先解决背信弃义的巴伐利亚选帝侯,将法国势力逐出德意志南部,彻底稳定陛下的大后方。同时,以一部兵力监视普鲁士,迫其两线作战。”
他的战略清晰有力,得到了奥方将领的一致认同。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
宾客散尽,女皇以私人名义邀请唐天河到一间更小的、充满温馨家庭气息的沙龙稍坐。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玛丽亚·特蕾西亚卸下了女皇的威仪,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更添了几分女性的柔弱。她亲自为唐天河倒了一杯产自匈牙利托卡伊的甜葡萄酒。
“唐阁下,”她轻声说,语气中带着真挚的感激,“请允许我再次感谢您。不仅仅是以女皇的身份,更是以一个刚刚从亡国边缘被拉回来的女人的身份。
没有您和您的军队,维也纳此刻恐怕已是普鲁士人的营地,而我和我的孩子们……”她没有说下去,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后怕。
唐天河接过酒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陛下不必如此。帮助朋友,即是帮助我们自己。联盟在遥远的北美,也需要可靠的朋友在欧洲发声。看到陛下安然无恙,奥地利重获生机,这便是对我们远渡重洋最好的回报。”
壁炉的火光在玛丽亚·特蕾西亚美丽的蓝眼睛中跳跃,她望着唐天河,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依赖,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
“有时我真不敢相信,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希望会来自那么遥远的地方。这仿佛是上帝的旨意。”她轻轻摩挲着胸前那枚刚刚由唐天河回赠的、镶嵌着蓝宝石的圣龙联盟徽章胸针。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安娜博士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执政官,将军,抱歉打扰。有紧急军情。”
唐天河和雷纳德对视一眼,向女皇致歉后,走到门外走廊。
安娜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两份刚破译的绝密情报。第一,我们在伦敦的内线确认,英国皇家海军一支包括五艘战列舰在内的分舰队,已悄然离开朴次茅斯军港,航向不明。
但综合航线分析,其目标很可能是东南亚,极有可能是我们在马尼拉的基地。”
“第二,更麻烦。从俘获的普鲁士军方与法国往来的密电中,我们分析出新的动向。法国特使正在积极接触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的重臣,那位希腊裔的宠臣尼科洛斯。
法方似乎在极力怂恿奥斯曼人在巴尔干或地中海方向采取行动,企图开辟新的战线,牵制奥地利乃至我们的精力。”
唐天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沉默片刻,对雷纳德和安娜说:“看来,我们的对手不甘心失败,正在全球棋盘上落子。欧洲的宴会结束了,真正的全球博弈,刚刚开始。”
他转身,看向沙龙内摇曳的火光,以及那位刚刚卸下心防的女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