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有了想要通过戏班子把书肆的书传播出去的想法之后,宋知有说干就干,于是她领着丫丫和叶氏开始在京城的各大梨园听戏。
而知行书肆就先暂时交给曹易之管。
在梨园听戏的这段时间,对于宋知有简直就是噩梦,都说到了年龄之后就会自动解锁爱听戏的毛病,但在她身上根本不生效。
这些古代人是因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听着这些一成不变的戏曲倒也津津有味。
不过呢,京城里最大的梨园却还是人满为患,主要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戏文会时常推陈出新。
这便是他们经久不衰的原因之一。
而宋知有因为知行书肆这几次来出的书爆火的缘故,导致她的名声也在京城里传遍了,所以很多老板、东家也算认识她。
不过让宋知有费解的是,不知道是谁透露了风声。
竟知晓她有意想要寻找合适的戏班子合作,所以这几日一直在各大梨园内听戏。
这可让京城内各大戏院沸腾了,谁人不知和知行书肆合作意味着什么。
你且就看那云栖茶楼!之前就是个名不经传的小茶楼,却和知行书肆合作之后,茶楼越盖越大,客官那是越来越多,就连王孙贵族都得排队听书。
七风头都盖过了京城的第一茶楼。
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这云栖茶楼现在的实力其实早能取代第一茶楼,自己成为京城的第一大茶楼了。
所以这个风声一出来,不管是不是真的,每个梨园的东家都热情洋溢的招待着宋知有,就怕错过了这个机会。
还让自己梨园里最好的角出来给她唱戏。
但宋知有却无聊的想要打哈欠。
她总算明白了,自己可能是没什么文化底蕴,这些戏文子她是听了真想要睡觉。
此刻百无聊赖的宋知有正坐在梨园的台下。
这几日几乎把京城的戏班子都看了个遍,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她一时竟还在犹豫、斟酌选哪一家合作。
她失神的盯着台上的戏子,思绪却早已跑偏。
可她没有听到,在梨园里的丝竹声、喝彩声隐隐传来,与后巷的阴暗冷清形成了对比。
宋知有听完戏文,带着叶氏和丫丫刚从一出新排的才子佳人戏里出来,正欲上马车,便听到旁边窄巷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和粗暴的斥骂声。
“……滚!说了多少次了,你们那穷酸破落户班子,白送我们都嫌占地方!还‘江家班’?听都没听过!我们‘庆丰园’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这等腌臜货色能攀附的?再来纠缠,仔细你的皮!”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满脸横肉的管事,正对着地上一个蜷缩的人影唾骂,末了还嫌不解气,对旁边两个粗壮护卫一挥手。
“给我打几下,让他长长记性,省得日后再来污了咱们的地界!”
护卫得令,上前便要拳脚相加。地上那人挣扎着想护住头脸,却显得无力。
“住手!”宋知有眉头一蹙,扬声喝止。
叶氏和丫丫也立刻跟上。
那管事回头,见是一位衣着素雅却气度不凡的年轻女子,他似乎认出了宋知有,这可是连他们东家都要更为的女子。
他立马露出谄媚的笑。
“宋娘子,不是我们故意要打人。只是这泼皮无赖屡次三番来扰,我们说了多少次了死活就不离开,现下才给他点教训罢了。”
宋知有没理会他,示意丫丫扶起地上那人。
只见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衣衫破旧,脸上身上已有几处青紫,正是江大成。
他惶然抬头,见是一位陌生女子相救,更是局促不安,连连作揖:
“多谢……多谢娘子……小的,小的这就走,不敢扰了贵人的眼……”
“为何打人?”
宋知有转向那管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管事见宋知有气度,也不敢太过放肆,哼了一声道:
“这厮是城外一个快散架的戏班子班主,叫什么江大成。自家混不下去了,便三天两头来我们庆丰园,想把他那班子连同破烂行头一并塞给我们,换几个钱。我们庆丰园是什么招牌?岂会要他那些垃圾?好言好语劝不走,今日竟还想往里闯,惊扰了贵人听戏,打他几下都是轻的!”
江大成闻言,脸上羞愧与绝望交织,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白的话,只深深低下头,仿佛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宋知有目光在江大成灰败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那是一双常年练功、操持乐器的手。
“你的戏班子,现在何处?还有多少人?”她忽然问道。
江大成一愣,没想到这位贵人会问这个,茫然答道:“在……在京郊山神庙里,还有……还有十一口人,连我在内。都是……都是从小跟着班子,没别的活路……”
“会哪些戏?”
“都是些老戏,《窦娥冤》《琵琶记》、《牡丹亭》……还有一些小把式、翻跟头……”
江大成声音越来越低,他自己也知道,这些东西在京城这地界,实在拿不出手。
宋知有沉吟不语皱起眉头,但又很快舒展了。
叶氏和丫丫在旁边看着,心知自家掌柜怕是又动了什么心思。
梨园管事见状,不耐烦地催促:
“娘子问完了?这种人没什么好同情的,自己没本事,怨不得旁人。娘子还是快请吧,别沾了晦气。”
宋知有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对江大成道:“带我去看看你的班子。”
此言一出,不仅江大成猛地抬头,难以置信,连那管事和叶氏丫丫都吃了一惊。
“娘……娘子?”江大成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带路。”
宋知有语气不容置疑,又对那还想说什么的梨园管事淡淡道。
“此人我保了。若再有人寻他麻烦,便是与我知行书肆过不去。”
说罢,不再看那管事骤然变色的脸,示意江大成前行。
管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看这位贵人的模样,似乎看上了这破落戏班子!这可是东家做梦都想要合作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