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这算什么?!这样利好的东西怎么会辛苦,就算辛苦也是先苦后甜,以后就能让我们轻松许多!”
宋知有和他们交代好了之后,便让他们自己先去捣鼓。
在宋知有让人捣鼓活字印刷的时候,工部便早已经按六皇子沈此逾的指示,把那些字全都刻好了。
起初工部这些人根本看不上活字印刷这点“小”工程。
一群须发半白的老工匠围在工部工坊的院子里。
对着地上摊开的木活字块连连撇嘴。
领头的王匠头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方方正正的小木疙瘩,嗤笑一声:
“殿下这是消遣咱们呢?前段时间研制出来的雕版印刷不是已经十分好用了吗?一块板子刻出来,印个千八百本都不成问题。这劳什子单个字块,拼拼凑凑的,能顶什么用?简直浪费时间。”
旁边的年轻工匠也跟着附和:
“就是!刻这些字块费的功夫,够咱们刻半块《诗经》雕版了!再说拼接的时候,稍微歪一点,印出来的字就得斜着躺,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更有人抱着胳膊,满脸不以为然:
“依我看,这法子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研制出来也没有什么大用,顶多哄殿下开心两天罢了。”
可碍于六殿下沈此逾的手段高明。
前几日刚揪出工部采买石料时的贪墨猫腻。
还把几个吃回扣的小吏扒了官服扔进大牢。
众人心里纵有万般不乐意,也只能被迫屈从。
王匠头咬着牙,指挥着手下:
“行了行了,都别嘟囔了!赶紧把这些常用字按部首归类刻了,殿下的吩咐,咱们敢不听吗?”
于是一群工匠憋着一肚子气,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刻字的时候故意带着几分敷衍,好些字块的边角都没打磨平整。
谁料不过半月,沈此逾便亲自来了工部。
他也不废话,直接让人取来备好的字块,当着众人的面,亲自上手排版。
这还是宋知有之前教他的。
似乎为了让这群人信服,他才决定以身示范。
哪怕他也是第一次尝试。
面对第一次的不确定因素,他却没有任何慌乱和紧张。
俊美的脸上依旧是一副稳如泰山的面无表情。
可能是因为他绝对的相信宋知有的缘故,所以他并不认为会失败。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一页《诗经》的版面便拼得整整齐齐。
刷墨、覆纸、按压,揭下来时。
那纸上的字迹竟比雕版印刷的还要工整,墨色浓淡均匀,半点歪斜都无。
王匠头的眼睛瞬间瞪成了铜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抢过那张纸反复摩挲,嘴里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
他又蹲下身去看那些字块。
这才发现,沈此逾早让人把他们敷衍刻出的残次品尽数替换,换上的全是打磨得光滑规整的新字块。
“殿下……这活字印刷,竟真有这般妙用?”
王匠头的声音都在发颤,同时内心升起一丝的羞愧。
但更多的是害怕,谁人不知六皇子在外如阎王杀神。
大家轻易不敢惹他。
而自己敷衍一事却被他发现……
那么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沈此逾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你们先前嫌它是花架子,如今可见分晓了?用此法印书,省时三成,省料五成,一字错改一字,不必毁整版。日后刊印经史子集,效率能提数倍不止。”
这话一出,工坊里瞬间鸦雀无声。先前那些撇嘴吐槽的工匠,此刻个个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匠头满脸羞愧,躬身拱手,身体却害怕的发抖,但仍然试图想让这位杀神降降气:
“殿下恕罪!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小觑了这活字之法!”
沈此逾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此法并非我所想出。”
众人皆是一愣。
没想到这位杀神竟意外的好说话,没有降怒于他们。
“这活字印刷之术,乃是文墨街道的知有书肆的掌柜所创。”
沈此逾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
“她不仅想出了活字之法,还创出了标点断句之策,于治学、于印刷,皆是大功。”
“知有书肆的掌柜?”王匠头喃喃自语,“莫非是那位近来名满京城的宋掌柜?”
“正是宋知有。”沈此逾点头。
众人顿时哗然,看向沈此逾的目光里满是惊叹。
“原来如此!难怪此法这般精妙,竟出自宋掌柜之手!”
“宋掌柜当真是奇才啊!这般奇思妙想,我辈望尘莫及!”
在工部,可有不少人看过知行书肆的书,所以自然都知晓知行书肆的宋掌柜。
就在众人对着宋知有赞不绝口时,有个年轻工匠忽然好奇问道:
“殿下,这宋掌柜究竟是何方高人?瞧这手段,定是位饱读诗书的老先生吧?”
沈此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吐出一句话:
“宋掌柜不是老先生。她是位年方十七的小娘子。”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工坊里炸开。
王匠头手里的那张印着《诗经》的纸“啪”地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憋出一句:
“女……女娘子?!”
沈此逾皱眉,“你们竟不知?”
他们还真不知道,毕竟这群喜爱研究的工匠大多时间在工部。
吃也在工部、睡也在工部。
偶尔一年才归家几次。
毕竟作为朝廷的匠人,他们没有什么选择权。
所以他们几乎闭门不出,如同宅在家里的现代人一样,外部的信息对他们就有滞后性。
就连之前红楼梦和西游记大火的时候,也是从其他部那知道的。
书也是让他们代买的。
能知道这些书是从知行书肆那买的,对于这些消息闭塞之人已不易了。
所以一听说这位宋掌柜是位女子。
满院工匠皆是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脸上的佩服瞬间翻了十倍不止。
一个小娘子,竟能想出这般经世济民的法子?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