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剑光如雨,金色的锋锐之气几乎要将空间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姬尘的身影在那密集的攻势中飘摇不定,仿佛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身上的伤痕不断增加,青衣染血,气息也越发紊乱急促。
景苍脸上的笑容愈发张扬,眼神中的轻蔑与快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享受着这种掌控全局、将对手一步步逼入绝境的感觉。姬尘的反抗越是激烈,他心中的优越感就越是膨胀。
“挣扎吧,用尽你最后的力量挣扎吧!”景苍长笑一声,指剑挥洒间,又是数道刁钻的金色剑气封死了姬尘的退路,“源师就是源师,蚍蜉撼树,不自量力,我倒要看看,你这副残躯,还能撑到几时!”
面对景苍越来越嚣张的嘲讽和越来越猛烈的攻击,姬尘的心却如同古井深潭,越来越平静,甚至越来越...期待。
快了...就快了...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景苍的攻势达到顶峰,心神最为松懈的那一刻。
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裂空剑气后,姬尘看似踉跄后退,气息衰败到了极点。景苍眼中精光爆射,认为时机已到,体内源力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双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道刺目欲盲、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极致金芒!
“天金裂空·破虚指!结束吧!”
这一指,凝聚了他此刻最强的杀意与源力,要将姬尘彻底重创,钉在耻辱柱上!
就是现在!
姬尘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眼中再无半分疲惫与慌乱,只剩下冰冷如雪的锐利与翻腾如海的战意!
体内,那一直沉寂、却早已蓄势待发的第一个奇府——玄髓府,轰然洞开!
股远比之前雄浑浩瀚数倍的精纯源力,瞬间奔腾咆哮于四肢百骸,原本的消耗与疲惫被这股新生力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欲裂的强大感,周身伤势带来的刺痛仿佛都被压制下去。
面对那洞穿而来的金色指芒,姬尘不闪不避,右手食指中指同样并拢,指尖一点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生机的毁灭性光芒骤然亮起!
葬星——泯月!
同样的一指,但此刻在玄髓府翻倍源力的支撑下,威力与之前对战赤玄霆时截然不同!
无声无息,两道指芒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湮灭与消融,金色的破虚指芒,在接触到那幽暗光点的刹那,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黯淡、崩解、化为虚无,而幽暗的葬星泯月之力,虽然也消耗大半,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顽强地朝着景苍蔓延而去!
景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仓促间挥袖格挡,嗤啦一声,袖袍被那残余的湮灭之力撕开一道口子,手臂上也传来一阵刺痛!
“什么?!”景苍暴退数步,看着自己破损的衣袖和手臂上那道焦黑的痕迹,瞳孔地震,“这就是你对决赤玄霆时候的底牌吧!”
姬尘缓缓收回手指,那幽暗光芒敛去。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对着惊疑不定的景苍,露出了一个冰冷而戏谑的笑容:
“这一招,你应该也见识过了。不过...”他顿了顿,“上次,对赤玄霆只用了不到三成力。”
“狂妄!”景苍又惊又怒,心中那丝不安被强行压下,他绝不相信一个源师能真正威胁到自己,“不过是些强行提升实力的旁门左道,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再次凝聚源力,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然而,姬尘却不再给他这个机会。
他左手在腰间一抹,下一刻,一柄造型古朴、通体黝黑、却从中断裂、只剩下三分之二剑身的巨大重剑,出现在他手中!
断剑——破苍!
当这柄断剑出现在姬尘手中时,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哄笑声!
“断剑?!他居然用一柄断剑当武器?!”
“哈哈哈!皇室已经穷到连把完整的剑都给不起了吗?”
“用断剑对阵砺刃山庄的剑道天才?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就连林雨棠也忍不住跺脚,小声抱怨:“爹真是的!库房里那么多好兵器,怎么偏偏给了姬大哥一柄断剑嘛!”
高台上,砺刃山庄的金罡剑主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不屑。用断剑?简直是对剑道的侮辱!
唯有姬无妄,在看到那柄断剑时,目光微微一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景苍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姬尘手中的破苍,嘲讽道:“姬尘,你是自知不敌,所以拿把破铜烂铁出来,准备笑死我吗?哈哈哈!”
姬尘对漫天的嘲笑恍若未闻。他单手握住破苍那粗犷的剑柄,入手一片冰凉沉重。这柄断剑,看似残破,却与他心意隐隐相通,其内蕴藏的那股苍凉、厚重、不屈的意志,正是他此刻心境的写照。
“笑?”姬尘看着景苍,缓缓举起了破苍,剑尖斜指地面,“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话音落下,姬尘动了!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精妙的步法。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双手握住破苍那巨大的剑柄,脚下猛地一踏,演武台地面微微一震!体内苍天万钧诀第一层全力运转,两千斤巨力轰然爆发,与玄髓府翻倍的雄浑源力,一同灌注于断剑破苍之中!
“喝!”
一声低吼,姬尘手臂肌肉贲张,青筋隐现,挥舞着沉重的破苍,对着景苍所在的方向,就是一记毫无花哨、力劈华山的——重斩!
呜——!
破苍划破空气,发出沉闷恐怖的破风声!那断掉的剑刃,此刻仿佛化作了开山巨斧的锋刃,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霸道与沉重,轰然落下,剑锋未至,那沉重如山的压力已经让景苍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景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威胁!那不是锋锐,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重量!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倒塌的山岳。
他不敢怠慢,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剑——一柄寒光闪闪、显然是王级源器的长剑,体内源力狂涌,剑身金芒大盛,横剑格挡!
“给我挡住!金罡护体!”
铛——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震耳欲聋、仿佛金钟炸裂般的巨响,轰然爆发!
景苍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如同被狂奔的太古蛮牛正面撞中,他手中的王级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剧烈弯曲,整个人更是如同炮弹般被轰得离地倒飞,双脚在演武台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长达十数丈的深深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而姬尘,仅仅只是后退了半步,手中的破苍嗡鸣震颤,仿佛兴奋的巨兽在咆哮!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被这纯粹暴力、蛮横霸道的一剑震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什么力量?!”
“一柄断剑...怎么可能有如此威力?!”
“景苍...被一剑劈飞了?!”
景苍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和哀鸣的长剑,又抬头看向对面那持着黝黑断剑、气息沉凝如山的少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姬尘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出,大地仿佛都在他脚下颤动,他再次挥动破苍,依旧是简单直接的劈、砍、扫、砸,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苍天万钧之力与翻倍源力的加持,没有任何精妙招式,却将“一力降十会”诠释得淋漓尽致!
景苍被迫挥舞长剑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节节败退!他那精妙的剑法,在姬尘这蛮不讲理的沉重攻击下,竟然完全施展不开!仿佛一个技艺高超的绣花者,遇到了挥舞巨锤的莽汉,空有技巧,却无处着力!
“不可能!这不可能!”景苍心中怒吼,他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源师用如此野蛮的方式压制!
高台上,姬无妄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郑重的神色,他低声自语:“力量...纯粹的力量,配合那柄古怪的断剑...确实不简单。”姬厚土也沉声道:“无妄,看到了吗?此子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这下,你真得小心他了。”
台下,林雨棠和楚明微已经激动得紧紧抱在了一起,眼中异彩连连。苏绾绾面纱下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被彻底压制的憋屈与惊怒,终于让景苍失去了理智。
“啊——!”他狂吼一声,不惜代价地燃烧部分精血,强行提升源力,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剑身之上,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空符文!
“这是你逼我的,万刃归宗!”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然后朝着姬尘,狠狠劈下!
一道长达十丈、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无数细小金色剑刃组成的恐怖剑罡,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斩断万物的恐怖气息,朝着姬尘当头斩落!这是他现在能施展出的最强一击,威力已然达到了源君中阶的层次!
面对这毁灭性的一剑,姬尘眼中毫无惧色。他左手弃剑,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水属性源墟与玄武意志轰然爆发!
“覆海翻涛印!”
蔚蓝色的磅礴大印再次凝聚,悍然迎向那金色剑罡!
轰——
第二次极致的对撞!水元与金芒疯狂湮灭,演武台剧烈震动,防护光幕明灭不定!
覆海翻涛印最终溃散,但那金色剑罡也黯淡、缩小了大半!
就在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景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也因为大招被挡而出现刹那松懈的瞬间——
一道黝黑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穿透了混乱的能量区域!
是姬尘!
他不知何时已再次握紧破苍,将体内最后的力量,连同玄髓府的剩余加持,以及一丝“葬星泯月”的湮灭意境,尽数灌注于断剑之中!
没有喊声,没有花招。
只有一道快若闪电、沉重如山、又带着一丝毁灭气息的黑色剑影,在景苍骤然放大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嘭——!
景苍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混合着诡异的湮灭感狠狠撞在胸口,护体源力如同纸糊般破碎。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高高抛飞,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越过演武台的边缘,轰然砸落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溅起漫天尘土!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姬尘手持破苍,拄剑而立,微微喘息,脸色也有些发白。连续催动玄髓府、施展葬星泯月、覆海翻涛印,最后全力一击,消耗确实巨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死寂的全场,最后落在台下昏迷不醒的景苍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轻声问道:
“现在...”
“我使出几分力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短暂的死寂后——
轰——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欢呼声、惊叹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席卷了整个玄澜神宫广场!声浪直冲云霄!
“胜了,姬尘又胜了!”
“源师逆伐真正的一级源君!我的天!”
“那柄断剑...是神器吗?!”
“太强了!太霸道了!”
林雨棠和楚明微再也忍不住,不顾一切地冲上演武台边缘,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了刚刚走下台的姬尘。
“姬大哥!你太棒了!”
“姬尘!”
苏绾绾站在原地,望着被两女簇拥的姬尘,眼中神色复杂,有骄傲,有欣喜,也有一丝淡淡的酸涩与无奈。
碍于身份和场合,她无法像林雨棠她们那样奔向他。
姬尘轻轻拍了拍怀中两女的后背,目光却越过她们,与远处的苏绾绾遥遥对视,眼中传递着歉意与柔情。
高台上,姬厚土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依旧闭目,但气息已不再完全平稳的姬无妄,沉声道:
“无妄。”
“现在,你看到了。”
“此子,已非池中之物。”
“若遇他...”
“需全力以赴,切莫...再有半分轻视。”
姬无妄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沉稳如大地般的眸子,此刻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蕴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炽热的战意。
他望着台下那个被荣耀与欢呼包围的少年,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道: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