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赤红色的火焰枪影如同暴怒的火龙,疯狂肆虐。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悲鸣。炽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擂台的防护光幕,引得光幕涟漪不断。
姬尘的身影,便在这火焰风暴的间隙中飘忽闪烁。惊鸿照影步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在赤玄霆狂暴的攻击下时而聚合,时而分散,如同狂风中的柳絮,看似柔弱无力,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枪锋。
“又躲开了!”
“我的天,这身法真是绝了!”
“可他还能躲多久?源力消耗太大了!”
台下观众看得目不转睛,既惊叹于姬尘身法之精妙,又为他捏着一把冷汗。明眼人都看得出,姬尘完全处在被动挨打、疲于奔命的状态。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他的衣袍边缘已被火焰灼出数个焦黑的破洞,额前发丝也有几缕卷曲焦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脸色微微发白。
这完全是一幅勉强支撑、随时可能溃败的景象。
林雨棠急得眼眶都红了,小手紧紧攥着楚明微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明微姐姐...姬大哥他...他一直躲,会不会...”她声音带着哭腔,不敢说出那个“输”字。
楚明微同样面色紧绷,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擂台。她能看出姬尘的“勉强”,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但不知为何,当她的目光触及姬尘那双在火焰映照下依旧沉静、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静乃至戏谑的眼眸时,那股没来由的信任又悄然滋生。
她反手握住林雨棠冰凉的小手,轻声却坚定地道:“相信他。他一定有他的打算。”
墨尘长老眉头紧锁,缓缓道:“他在消耗对方,也在寻找破绽。赤玄霆攻势虽猛,但手持君源器,全力施为消耗必然巨大。姬尘的身法精妙,看似惊险,实则每次闪避都极有效率,消耗反而可能比猛攻的赤玄霆要小一些...只是,这钢丝走得太险,一旦判断失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这是一场刀尖上的赌博。
擂台上,赤玄霆久攻不下,心中那股烦躁与怒火越烧越旺。他本以为祭出焚天烬炎枪,三两招便能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挑于枪下,震慑全场,却没想对方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姬尘,你就只会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吗?”
赤玄霆一枪横扫,炽热的火浪将姬尘留下的三道残影瞬间焚灭,却依旧没能触及真身。他停住攻势,长枪斜指地面,胸膛微微起伏,眼神阴鸷地盯着数丈外刚刚稳住身形的姬尘:“还是说,你知道躲不过接下来的攻击,准备认输了?”
姬尘此刻的模样确实有些狼狈,衣衫破损,发丝凌乱,气息不稳。他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汗珠,面对赤玄霆的讥讽,竟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狼狈中显得格外刺眼:“是呀是呀,你太厉害了,我快躲不动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服软认怂,可配合他那副表情和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调侃。
赤玄霆眼中怒火更盛:“找死!”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枪势一变,从之前的狂暴覆盖转为更加凝练迅疾的点刺、锁喉!
他要压缩姬尘的闪避空间,逼他硬接!
嗤!嗤!嗤!
数道凝练如针的赤红枪芒,如同毒蛇吐信,封死了姬尘左右和后方的闪避路线,只留下正面一条狭窄的通道——而那里,正是赤玄霆挺枪直刺,蓄势待发的枪尖所指!
逼你硬拼!
姬尘眼中精光一闪,这一次,他没有再施展身法躲避。
在台下无数道惊呼声中,他脚下一顿,竟真的不再后退,体内玄髓府轰然运转,翻倍的源力如同江河奔腾,金、水、木三大源墟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协调之势灌注双臂!
面对那疾刺而来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焚天烬炎枪尖,姬尘低喝一声,双掌交错,掌心之中蔚蓝色的玄武水元奇异交融,隐隐化作一道旋转的涡流盾影,不闪不避,正面迎上。
九渊归藏盾!
铛——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金铁爆鸣炸响,赤红枪尖狠狠刺在那旋转的涡流盾影中心!
盾影剧烈震荡,道道裂纹瞬间蔓延,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
但就是这不到一息的阻滞,让枪尖的力道和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姬尘闷哼一声,借着盾影破碎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鬼魅般侧滑半步,那原本直刺心口的赤红枪尖,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肋侧划过!锋锐的枪芒撕裂了他的衣袍,在他肋下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焦黑的狰狞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又被高温灼烧得嗤嗤作响!
剧痛传来,姬尘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更白了几分。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发锐利!
“挡住了?!虽然受伤...但他居然正面接下了?!”
“不可思议!那是...什么防御手法?从未见过!”
台下哗然四起。谁都没想到,姬尘不仅敢硬接,而且居然真的接下了——虽然付出了受伤的代价。
赤玄霆更是瞳孔一缩,他这一枪虽非最强杀招,但配合焚天烬炎枪的锋锐,自信足以重创甚至击杀任何源王境以下的对手。没想到竟被对方以这种奇异的方式化解了大半威力!
“有点门道...但也到此为止了!”赤玄霆惊怒交加,不再留手,他感觉到姬尘的难缠远超预估,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抽回长枪,双手握柄,周身赤红源力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焚天烬炎枪嗡嗡震颤,枪身之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流淌出炽烈的光芒!擂台上的温度再次飙升,空气仿佛都要燃烧起来,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疯狂凝聚!
“能死在这招之下,你也算不枉此生了!”赤玄霆面目狰狞,狂吼道:“焚天八式·烬宇苍穹破!”
随着他的怒吼,焚天烬炎枪仿佛化作了一道沟通天地的火焰桥梁,无尽的火属性源气被疯狂抽取、压缩、凝聚于枪尖!那一点枪芒,先是炽白,继而转为暗金,最后化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之色,唯有边缘流转着令人胆寒的赤金火纹!
枪出!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漆黑火线,无声无息地撕裂空间,所过之处,连擂台坚固的地面都被无声无息地熔化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直射姬尘!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神魂、避无可避的恐怖意境!仿佛整个擂台的火焰规则都在为这一击让路、加持!
“是烬尘宗的招牌杀招之一!”
“赤玄霆竟然练成了这招?虽然只是雏形,但威力绝对达到了源君级!”
“完了!姬尘绝对接不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已经看到了姬尘被这道漆黑火线吞没、焚为灰烬的景象。林雨棠吓得闭上了眼睛,楚明微脸色惨白,墨尘长老也骇然起身。
然而,处于毁灭风暴中心的姬尘,看着那道仿佛能焚尽苍穹的漆黑火线迎面而来,脸上非但没有惊慌绝望,反而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细微的的弧度。
“终于...用出来了吗?”姬尘低声自语。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毁灭性的漆黑火线,向前踏出一步!体内,水属性源墟蓝光大放,玄龟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雄浑浩瀚的水元之力与一股源自上古神兽、镇压八荒四海的厚重意志疯狂涌出。
他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随着手印成型,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沉重,隐隐有浩瀚潮汐之声响起,仿佛他不是站在擂台,而是立于无尽汪洋之上!
“覆海——翻涛——印!”
姬尘清喝出声,双掌猛然向前推出!
轰!!!
一种仿佛万吨海水骤然倾覆、怒涛拍碎崖岸的沉闷轰鸣!一方由精纯浩瀚水元凝聚、边缘流转着玄奥龟蛇纹路的蔚蓝色大印,凭空凝聚,带着镇压四海、翻转乾坤的磅礴大势,悍然撞向那道漆黑火线!
水与火,极致的对立!
覆海翻涛印 vs 烬宇苍穹破!
嗤——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当蔚蓝大印与漆黑火线接触的刹那,刺耳到了极点的湮灭声响彻全场,那是极致属性力量互相抵消、湮灭的声音。
蔚蓝与漆黑的光芒疯狂交织、侵蚀、消磨!擂台上空,半边是汹涌澎湃的蔚蓝海潮虚影,半边是焚尽天地的漆黑火海幻象!两种截然不同的领域雏形在激烈对抗!
僵持!
足足僵持了三息时间!
最终——
嘭!!!
蔚蓝大印与漆黑火线几乎同时爆碎开来,化作漫天混杂着水汽与火星的能量乱流,席卷整个擂台,撞击得防护光幕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狂风与热浪平息。
擂台中央,两道身影依旧站立。
姬尘身形晃了晃,脸色更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肋下的伤口鲜血淋漓,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巨大,牵动了伤势。
而他对面的赤玄霆,则握着焚天烬炎枪,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苍白。他最强的一击,竟然被对方接下了!
虽然对方也受了伤,但那可是源师啊,而且用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威力惊人的水属性源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弥漫全场。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结果震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们听到擂台中央,那个浑身浴血、看似狼狈不堪的少年,轻轻咳了一声,抬手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抬起眼,看向对面震惊的赤玄霆,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天真好奇般的表情,用不大却足以让附近所有人听清的声音,问道:
“就这?”
他顿了顿,仿佛觉得不够,又眨了眨眼,补充道:
“就这?”
两个字,重复一遍。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疑惑。
却比世间最恶毒的嘲讽,更刺耳万分!
“你!”
赤玄霆愣了一瞬,随即整张脸瞬间涨红发紫,如同猪肝,无边的羞愤、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这两个轻飘飘的字,像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最骄傲、最不容侵犯的自尊心!
“我要你死!啊啊啊!!!”赤玄霆彻底疯狂,双目赤红如血,再不顾什么规则、什么气度,甚至不顾自身已然不小的消耗,将剩余的所有源力,连同心头精血都疯狂燃烧起来,注入焚天烬炎枪!
枪身之上,暗金符文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在强行催动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
“焚天烬宇·同归!!!”他嘶吼着,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比刚才更加炽烈、更加暴虐、却也更加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炸的赤黑流星,以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轰向姬尘!
这一击的威力,甚至隐隐超越了之前!
面对这完全失去理智、狂暴袭来的最后一击,姬尘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闹剧...”他低声自语,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漠然。
“...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幽暗的光芒。那光,不亮,却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和生机,散发出一种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纯粹的“湮灭”气息!
葬星——泯月!
姬尘对着那袭来的赤黑流星,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声音。
没有华丽的景象。
只有那一点幽暗的光芒,无声无息地飘出,与那声势骇人的赤黑流星接触。
然后——
那蕴含着赤玄霆疯狂与毁灭的赤黑流星,在触及那点幽暗光芒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势如破竹,无可阻挡!
幽暗光芒湮灭了所有攻击,去势不减,轻轻印在了赤玄霆惊骇欲绝、写满无法理解的胸膛上。
噗!
赤玄霆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身上的赤红源力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般瞬间熄灭,焚天烬炎枪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远处。而他整个人,如同破布麻袋一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轰得离地倒飞,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重重砸落在擂台之外,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唯有擂台上,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少年,缓缓收回了手指。他目光扫过台下昏迷不醒的赤玄霆,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呆若木鸡的观战者耳中:
“就这?”
“就这?”
噗——!
台下,本就重伤昏迷的赤玄霆,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又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竟是被这话活活气得伤势加重!
哗——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沸腾!
“胜...胜了?姬尘胜了?”
“我的老天,他赢了赤玄霆,半步源君,手持君源器的赤玄霆!”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源技?!我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可怕的湮灭之力!”
“源师逆伐半步源君...天骄战历史上从未有过!从未有过啊!”
“皇室...皇室要崛起了!前十!他进了前十!打破了五大宗门的垄断!”
惊呼、尖叫、难以置信的呐喊响彻云霄!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擂台上的姬尘,充满了震撼、敬畏、狂热,以及深深的忌惮!
墨尘长老激动得老脸通红,胡须都在颤抖。
“姬大哥!”林雨棠又哭又笑,跳着抱住了楚明微。
楚明微紧紧回抱着林雨棠,娇躯也在微微颤抖,美眸之中水光潋滟,望着台上那道光芒万丈的身影,心中被无边的骄傲、喜悦,以及一丝羞涩的期待所填满。他真的做到了...那么,今夜...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与喜悦中。
高台之上,属于烬尘宗的玉台区域,一股恐怖至极的炽热威压骤然爆发!炎烬上人猛地站起,身下的玉座扶手被他捏得粉碎,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姬尘,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声音如同闷雷,响彻全场,压下了部分喧嚣:
“竖子!刚才那一招——是何来历?!说!”
恐怖的源尊威压如同天倾般朝着擂台上的姬尘笼罩而去,连擂台周围的防护光幕都剧烈波动起来!
炎烬上人身旁的长老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面对宗主的暴怒,哪里敢回话。
姬尘身处威压中心,身形微微一晃,脸色更白,却依旧挺直脊梁,毫不畏惧地迎向炎烬上人那噬人的目光,朗声道:“回前辈,乃晚辈机缘所得,自保之术罢了。天骄战擂台,技不如人,莫非烬尘宗输不起?”
“你!”
炎烬上人须发皆张,但众目睽睽之下,又是玄澜神宫主场,他再怒也不能真的对一个小辈如何,只能狠狠一挥袖,坐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赤玄霆不仅是烬尘宗此代核心弟子,更是他颇为看好的后辈,如今不仅惨败,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源师如此羞辱击败,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子...”雷亟尊者眯起了眼睛,看向姬尘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金罡剑主面无表情,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姬厚土脸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他侧身对身旁的姬无妄沉声道:“无妄,此子...绝非寻常。那最后一招,威力诡异莫测,已远超源师乃至源王范畴。你需万分小心,切不可再存轻视之心。”
一直闭目养神般的姬无妄,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双沉稳如大地般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姬尘身上。看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漠然,多了几分凝重:
“那一招...确有些门道。湮灭之力...罕见。”
他顿了顿,眼帘微垂,
“但也仅此而已。若他只有这一招,且消耗必然巨大...不足为虑。”
话虽如此,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悄然握紧。四级源君对九级源师,本是碾压。可姬尘今日展现出的韧性、层出不穷的手段,以及那最后惊世骇俗的一指...已然让他无法再将对方视为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而另一边,烬尘宗区域,炎昊缓缓坐直了身体。他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金红色眼眸,此刻再无半分慵懒,只剩下冰冷的怒火与沸腾的战意,死死锁定了擂台上的姬尘。
“姬...尘...”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希望你能走得更远些...让我亲手,将你连同你那可笑的骄傲,一起烧成灰烬!”
擂台之上,姬尘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异目光——震惊、狂热、忌惮、杀意...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踏入了这届天骄战最残酷、最顶尖的漩涡中心。
前十,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注:是什么奖励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