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落地窗,落在木地板上,空气里是新布料的味道。
刘艺菲站在试衣镜前。镜子里,她全身是纯白的光,婚纱的蕾丝和玫瑰花在光下反射着光点。
王宁站在她身后几步远,抱着手臂。视线从刘艺菲的腰,一路滑到身后铺开的裙摆。
裙摆在地面上摊开,占据了镜子前的一大片空间。
“你这裙子是不是太长了点?我看有好几米,走起来不就成扫地机器人了?”
刘艺菲正在调整头纱,听到这话转过头。抬手用指尖蹭了蹭鼻子,试戴头饰让那里有点痒。
眼睛很亮,下巴微微抬起,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不会啊!我闺蜜团的人多啊,到时候都得上手的,帮我拉裙摆,托着拖尾。这要是做短了,那么多人围着一小块布,站都站不开,多难看啊。”
王宁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这话没法反驳。王宁想到自己那边的伴郎团,铁哥们就一个单浩。
剩下几个,都是他从公司里拉的壮丁,找了几个没结婚的导演和年轻男演员凑数。
跟刘艺菲这边一比,朋友喊朋友,闺蜜带闺蜜,场面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王宁摸了摸鼻子,有些没趣地“哦”了一声。
这时助理何璇敲门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何璇先对刘艺菲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看向王宁,伸手递出了平板。
“王总,杨总那边发了封邮件,是电子邀请函,问您有没有时间出席今年的芭莎慈善夜?”
王宁一听到“芭莎慈善”四个字,头摇得飞快。
脸上的嫌弃不加任何掩饰,也没去接这个平板。
“我就不去了,让杨总自己去吧。她要是不想去,就让陈芷希代表公司去一下,露个脸就行。”
何璇点头,“好的,那我去回复杨总了。”
说完,她又对刘艺菲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还顺手把试衣间的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刘艺菲侧过身,背对王宁,示意他帮忙拉开婚纱后背的拉链。
她一边用手整理胸口的水晶,一边问。
“芭莎慈善的那个晚宴,你好像一次都没去过吧?”
王宁的手指找到拉链头,小心地往下拉,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从声音里冒出来。
“不去那种地方,纯粹浪费时间,而且假得让人恶心。一群人聚在一起,比谁的捐款数字喊得响,镜头前一个个笑得比谁都真诚,镜头一挪开,有几个是真掏钱的?而且摄像机一撤,现场都没法看了。”
“嘿嘿……”刘艺菲忽然笑了,声音很低,带着点回忆往事的味道,“想当年,我可是那里的熟面孔,去过不少次。”
王宁知道刘艺菲说的是什么。
刚出道那几年,刘艺菲确实是想去做点好事。
但她很快就发现,那个地方根本不是慈善场合,就是一个秀场,一个名利交易市场。
明星们抢镜头是为了曝光,为了流量。
所谓的慈善拍卖,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由头,方便大家互相攀比,进行社交。
特别是当时那个主编,苏盲。圈内私底下,不少人给她的外号可不好听,几乎就是个高级拉皮条的。
晚会一结束,很多到场的明星,无论男女,都会被她“引荐”给一些“朋友”。
这些朋友里,有圈内的大佬和制片人,也有圈外的各路金主,甚至还有那些刚发家的煤老板。那个年代,很多规则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哈哈,我当然记得!”王宁也笑了,话里带着调侃,“你不是一直混到疫情前那两年,才算彻底不去了吗?”
刘艺菲猛地转过身,宽大的裙摆直接扫过王宁的脚。
她装作生气的样子,抬手在王宁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去你的!小声点!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疫情这个事情可不能先知了,会出大事儿的。
王宁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嘿嘿笑了两声,立刻换了个话题。
“所以我说,那种表演性质的慈善,一点意思都没有。有那个闲工夫和闲钱,咱们自己捐几所希望小学,或者找几个靠谱的扶贫项目定向资助,不比什么都强?至少能保证钱真的到了需要的人手里。”
刘艺菲的脸色这才好了点,转回去让他继续解拉链。
“嗯。或者,给李亚棚那个嫣然天使基金捐点也行?我听说他那个基金,好像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王宁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呵”。
“很多事,不能只看宣传稿。他最多也就是在做公益的那群人里,干了点实事的。但这不代表他那摊子事就干净了。”
“为什么?”刘艺菲好奇,又扭头看王宁。
“他那个嫣然天使基金,当年可是被人用真实身份举报过的,质疑善款的去向。最关键的一点是,它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没有按照规定,公开完整的财务数据的。我怀疑2016年之前的那些账,是根本经不起查的,里面的水深着呢。”
“2016年?”刘艺菲努力回忆。
“对,就是那年之后,上面才开始下大力气整顿各种基金会和公益组织。你想想,那几年的反腐风暴,第一批倒下的,有多少不就是打着慈善的旗号,在底下搞利益输送的?”
王宁终于把拉链拉到了底,婚纱的上半身松开了。
刘艺菲松了口气,把头上沉重的饰品也小心翼翼地拿下来,放到一边。
“也是,那个时候的大环境就是乱。有钱有权的人,想管住自己的手太难了,到处都是漏洞。”
她想到了一个更贴近普通人的例子。
“就像现在去医院,要做个手术,家里要是不给主刀医生塞个红包,心里就总不踏实。老是怕手术做一半,麻药突然就失效了。”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王宁摇了摇头,也笑了。
两人把婚纱和几套配套的礼服都试完,脖子和肩膀都有些僵硬。
看了看时间,还早。
王宁牵着刘艺菲的手,从试衣间的后门走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个小花圃,再往外走就是一片果林。
树很多,花草也多。
角落里有一个中式的凉亭,里面放着藤条编的桌子和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