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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又想起了秦教授的那些话,每人都是一个合成兽,可是怎么有了意识我还不清楚……”

师父听闻我的话,正好师母出来晾衣服,接过了话茬

“秦姐说的没错,”她开口,“每个人都是一个合成兽。我们身上有几十万亿个细胞,每个细胞都有自己的功能,自己的节奏,自己的脾气。它们合在一起,才成了你。可你——你这个‘你’——不是它们的总和。你是它们选出来的代表。”

我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人因为进化,而隐藏了自身的全面性。”师母继续说,“你想想,一个细胞,它什么都能干吗?不能。肝细胞就是肝细胞,它不会去干肾细胞的活儿。不是它不会,是它被训练成了肝细胞,就忘了自己还能干别的。

人也一样。你从小被教育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就把自己长成那个样子。你表现了一部分,压抑了大部分。那些被压抑的,不是没了,是躲起来了。它们躲在暗处,不说话,可它们在。你一直听不见它们说话,它们就有可能暴露全性。”

“全性?”我问。

“对。全性。就是你所有的可能性一起冒出来,不分主次,不分你我。你看那些精神分裂的病人,有时候突然变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甚至笔迹都变了。那不是‘他’变了,是另一个被压抑了很久的‘他’出来了。

还有癌细胞——癌细胞不是外来的,是你自己的细胞。它本来好好的,该长的时候长,该停的时候停。可有一天,它听不见那个‘停’的信号了。它开始疯长,不管不顾。它不是坏细胞,它只是忘了自己是谁。”

静儿在旁边晾衣服,听得入了神,手里的衣服搭在绳子上忘了拉平。“师母,那癌细胞能治吗?”

师母看了她一眼。“能。可你得先知道,它不是敌人。它是你自己的细胞,它走丢了。你得把它找回来,让它重新听见那个‘停’的声音。化疗、放疗,是把走丢的细胞杀死。可杀得完吗?你杀了这一批,下一批还会走丢。为什么?因为那个让它们走丢的东西还在。那个东西不在细胞里,在你心里。”

我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师母,您是说——意识是全身细胞的意志?像一个公司的沟通部门,或者cEo?”

师母看着我,目光里有种赞许的意思。“你这话说得对。一个公司,有研发部、生产部、销售部、财务部,各有各的活儿。可它们得听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任何一个部门的声音,是它们共同选出来的代表。那个代表就是cEo。cEo不是研发部,不是生产部,不是销售部,不是财务部,可它得听见每一个部门的声音。它听见了,才能做决定。它听不见,公司就乱了。”

“那意识就是cEo?”我问。

“对。意识是全身细胞选出来的cEo。你那些几十万亿个细胞,每一个都在说话,都在报告——我饿了,我累了,我疼了,我舒服了,我高兴了,我害怕了。它们说的话,你听不见。你听见的,是意识翻译给你的。意识不是细胞,可它代表细胞。它说‘我饿了’,不是它饿,是胃细胞在喊。它说‘我累了’,不是它累,是肌肉细胞在喊。它说‘我害怕了’,不是它害怕,是全身细胞都感觉到了危险,在报警。”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那个图景越来越清晰。几十万亿个细胞,各干各的,各说各的。它们的声音汇成一条河,意识站在河边,听着,翻译着,做着决定。可意识不只是听,它也在说。它对细胞说——别怕,没事的,我们可以撑过去。它说的时候,细胞就信了。细胞信了,就不慌了。不慌了,就不堵了。不堵了,就好了。

“可要是cEo自己乱了呢?”我问,“要是意识自己乱了,会怎么样?”

师母站起来,把盆里剩下的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搭在绳子上。“cEo自己乱了,公司就乱了。研发部不知道该研发什么,生产部不知道该生产多少,销售部不知道该卖什么,财务部不知道该算哪笔账。各部门自己干自己的,干着干着就干出毛病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

“你那个妇人,她的cEo是怎么乱的?她的丈夫走了,女儿丢了,她心里那个声音说——太苦了,我受不了了。可另一个声音说——你不能受不了,你还有日子要过。两个声音打架,打着打着,cEo就不知道该听谁的了。它不听谁的了,它就自己说了算。它说——我不想听这些了,我关了。它把耳朵关了,可那些细胞还在说话。胃细胞说——我消化不动了。肺细胞说——我喘不上气了。皮肤细胞说——我痒得受不了了。cEo听不见,可它们还在说。说着说着,就堵了。堵了就成了病。”

静儿帮忙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走过来,站在旁边。“那师母,怎么才能让cEo重新听见?”

师母看着她。“你刚才问的这个问题,就是cEo在听。你问了,它就听见了。听见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开始调了。

不是一下子调好,是一点一点调。就像调收音机,你拧那个旋钮,咔嗒,咔嗒,咔嗒,忽然一下,声音就清楚了。那个清楚的声音,一直都在。是你没拧到那个位置上。”

我忽然想起师父刚才说的那个“听见的”。

师父说的你是那个听见的,不是那个说话的。

师母说的cEo是那个听的,不是那个说的。它们说的是同一个东西。

“师母,”我开口,“那身体里那些细胞,它们会不会也有自己的想法?会不会不听cEo的?”

师母笑了。“会。当然会。你不是刚才说了吗,癌细胞就是不听cEo的。它听不见‘停’的信号了,就自己长自己的。不是它坏,是它跟cEo失联了。你跟一个人失联了,你会怎么办?”

“打电话。”

“对。癌细胞也在打电话,可cEo不接。cEo不接,它就一直打。打着打着,就打成了肿瘤。你化疗,是把那个打电话的细胞杀了。可cEo还是不接电话。杀了这一个,下一个还会打。什么时候能好?等cEo把电话接起来的时候。接了,听见了,说一句‘我知道了,你停吧’,它就停了。”

我坐在那儿,觉得整个人都通了。不是鼻子通的那种通,是整个人的里里外外都通了。几十万亿个细胞,一直在说话,一直在打电话。我以前不接,所以它们打得更凶。打成了哮喘,打成了鼻炎,打成了各种各样的病。现在我开始接了。凌晨两点起来写东西,那是接。梦见开示,那是接。写顺了不卡文,那是接。接了,它们就不打了。不打了,就通了。通了,就好了。

师父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喝得慢悠悠的,好像凉茶也有凉茶的味道。

“远儿,”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意识是cEo。那你那个cEo,现在在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听。”

“听什么?”

“听您在说话,听风在吹。还听见自己心跳,听见自己呼吸。听见自己听见。”

师父点点头,把茶盏放下。“那就是了。cEo在听,公司就不会乱。你听的时候,那些细胞就不慌了。不慌了,就不堵了。不堵了,就好了。”

我坐在石凳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听见风在吹,听见叶在响,听见自己心跳。心跳声,咚咚的,一下一下。那个听见心跳的,不是心跳。它一直在听,从来没停过。

以前我不接电话,现在接了。接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