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军决意横穿南岭、整整十日,大华数十万将士彻底深陷这片无人踏足的绝境深山之中,开启了一场以血肉搏生路的悲壮行军。
这十日的征途,没有沙场对阵的金戈铁马,没有正面搏杀的刀光剑影,却比任何一场大战都要煎熬残酷、折损惨重。
南岭山脉腹地无半寸平整路径,放眼望去,尽是嶙峋怪石、万丈陡坡、深不见底的山涧悬崖。
山林之中古木遮天蔽日,参天巨树层层叠叠交错,浓密枝叶遮蔽了天光,使得山林腹地终日昏暗潮湿,雾气沉沉。
地面常年被腐叶厚积覆盖,湿滑泥泞,最深的腐叶泥潭可没过膝盖,暗藏无数深坑暗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为保证大军主力顺利通行,军中每日都要抽调数千精锐士卒组成开路队与探路队,先行奔赴前方探查路况、劈荆斩棘、开凿山道、排查险境。
这群开路探路的士卒,是整支大军的先锋壁垒,也是十日行军中伤亡最惨重的英雄。
南岭深山毒虫蛇蚁遍布各处,潮湿的腐叶下、潮湿的石缝中、低垂的枝桠间,随处都蛰伏着南疆独有的剧毒蝮蛇、斑斓毒蝎、嗜血山蚂蟥与各类无名毒虫。
这些毒物隐匿无声、速度极快,且毒性凶悍无解,将士们披荆斩棘之时,稍有不慎便会被毒虫偷袭叮咬。
往往只是瞬息之间,伤口便会迅速发黑肿胀,剧毒顺着血脉快速蔓延,哪怕军医全力施救,也大多无力回天。
除了毒虫毒蛇的致命威胁,更有无处不在的地形杀机。
山路陡峭湿滑,一侧是高耸绝壁,一侧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脚下腐叶虚浮,根本无法稳稳立足。
不少士卒在攀爬山崖、开凿道路、搀扶辎重通行时,脚下一滑、身体失衡,便会直直坠入无底山涧,连一声呼救都来不及传出,瞬间便被茫茫山林吞噬,尸骨无存。
整整十日艰苦跋涉,大华大军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数千名将士永远长眠在了这片蛮荒深山之中,其中有人身中剧毒、痛绝而亡,有人失足坠崖、尸骨无存,有人被毒虫叮咬重伤、久治不愈,还有无数士卒身负外伤、筋骨劳损、瘴气侵体,落下终身伤病。
他们未曾倒在对抗北邙的铁血沙场,未曾殒命于两军对垒的正面厮杀,却为了大军数万将士的生路,为了大华南疆的安稳未来,默默牺牲在无人知晓的南岭深山,做了无声无名的开路英雄。
大军上下人人心中沉重肃穆,看着身边不断倒下、负伤的同胞,无人不心生感慨。
每一寸打通的山路,每一段推进的征途,皆是无数将士用血肉之躯铺就而成。
熬过十日九死一生的绝境行军,当天边微光穿透层层密林,拂过疲惫不堪的大军之时,大华数十万将士终于彻底走出了南岭最凶险的无人禁区,踏足了久违的人居地界。南蛮势力的边境范围。
当脚下荒芜原始的深山险地逐渐褪去,出现细微的人为痕迹时,整支疲惫的大军都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也瞬间绷紧了心弦,全员进入戒备状态。
眼前的山林不再是纯粹的蛮荒原始,浓密的林木之间,隐约能看见被人频繁踩踏、硬生生踩出来的细碎小路。
小路狭窄蜿蜒,隐匿在杂草灌木之间,不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发现,绝非野兽奔走的兽道,是唯有人类长期活动、频繁通行才能形成的痕迹。
除此之外,林间草丛、小路两侧,散落着零零散散的简陋杂物,有粗糙破碎的陶片、磨损的兽骨器具、废弃的藤条绳索,还有一些简易编织的破旧草屑垃圾。
这些细碎却清晰的人为痕迹,确凿无疑地证明 ,他们已然真正踏入南蛮疆域,距离南蛮人居部落已然极近。
连日紧绷的危机感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浓烈。
将士们纷纷收敛疲惫,握紧手中兵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密林山野,不敢有半分懈怠。
蛮荒深山的凶险已然熬过,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便是真正的敌军疆域与未知的敌袭危机。
中军主帅洛阳策马立于队伍前方,一身甲胄沾染泥土风霜,面容虽带着连日行军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深沉、冷静如铁。
他目光沉沉扫过前方出现的人居痕迹,仔细打量着四周地势,片刻后沉声下令,令大军原地驻扎休整、严密戒备、封锁四周山林,不得擅自走动、不得发出异响,谨防暴露行踪、惊动敌军。
安排好主力大军驻防事宜后,洛阳不再迟疑,只带了帐下十几名身经百战、沉稳精锐的核心将领,以及数十名身手矫健、擅长隐匿探查的贴身随从,卸下多余甲胄辎重,轻装上阵,顺着林间隐秘小路,压低身形、悄然潜行,一步步摸索向前,探查前方敌情。
众人皆是沙场老手,深谙隐匿潜行之术,全程屏息凝神,脚步轻缓无声,借着林木杂草的掩护,小心翼翼穿梭在山林之间。
前行数里之后,前方密林缝隙之中,隐约露出了低矮简陋的屋舍轮廓,错落分布在山林平地之间,地势隐蔽,依山而建,正是一处藏在南岭山麓间的南蛮村落。
村落规模不大,屋舍皆是南蛮标志性的草木土坯搭建而成,低矮杂乱,被四周密林环抱,隐蔽性极强,若非近距离探查,根本无法察觉深山之中藏有人居部落。
洛阳抬手示意众人止步隐蔽,一众将领与随从立刻迅速散开,依托身旁的古树巨石藏身,屏住呼吸、敛去声息,静静蛰伏在村落外侧的隐蔽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村落,准备细致探查村落布局、人数、布防与虚实情况,摸清此处南蛮部落的底细。
可就在众人凝神观望、准备细致探查之际,原本看似寂静荒芜的村落之中,骤然传出一阵刺耳杂乱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杂乱的哭声、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尖锐刺耳,穿透层层林木,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其间还夹杂着粗犷嚣张、肆意张狂的大笑声、呵斥声与怒骂声,一悲一狂、一凄一嚣,对比极致刺眼,透着一股野蛮暴虐的戾气。
南蛮部族语言晦涩怪异,与大华通用话语完全迥异,在场一众大华将士无一人能够听懂其中具体内容,入耳皆是一连串叽里咕噜、晦涩难懂的怪异语调。
但无需听懂具体话语,单从此起彼伏的凄厉哭喊、痛苦惨叫,以及嚣张肆意的哄笑怒骂之中,众人便能清晰判断出村落之中正在发生的乱象。
毫无疑问,此刻村内正有激烈的冲突争斗,有人正在遭受欺凌、殴打与折磨,哀嚎求饶不绝于耳,施暴者却肆意戏谑、张狂取乐,野蛮残酷的氛围扑面而来。
隐蔽处的众人神色瞬间凝重下来,眼底皆浮出一丝冷意,周身气氛愈发肃杀。
洛阳眸光微沉,面容冷峻,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雾气朦胧的村落,片刻后微微侧首,对着身侧待命的斥候统领轻轻颔首,递出探查的指令。
军令无需言语,久经训练的斥候瞬间领会其意。
斥候统领不敢耽搁,当即俯身抬手,快速拉过队伍中唯一一名随军的南蛮通晓向导。
这名向导常年游走南疆边境,精通南蛮各部语言风俗,是大军南下特意招揽的关键人手。
二人压低身形,借着山林草木的完美掩护,放轻所有脚步,身躯紧贴地面,如同两道暗影一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村落中心位置缓缓靠拢,隐匿探查,准备听清对话、摸清村内具体变故。
密林风声簌簌,村落异响依旧此起彼伏,暴戾与悲戚交织,让这片南蛮边境的蛮荒村落,笼罩上了一层未知且凶险的阴霾。而隐蔽在外的大华众人,皆屏息静待,静候探查结果,紧绷的心弦已然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