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北线大营的气氛有些微妙。
昨夜国师和九千岁的联军已经退到五十里外扎营，暂时没有进攻的迹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在这样的宁静中，一场婚礼正在准备。
婚礼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没有红绸，就用军中备用的红布代替。没有喜字，就请文书在红布上写了几个“囍”字。没有酒席，只有士兵们凑出来的干粮和几坛子浊酒。
但这场婚礼，却吸引了整个大营的目光。
辰时三刻，风妄和雨晴各自换上了“新衣”。
风妄穿的是一套崭新的黑色劲装——那是赵阳送他的，据说是刘启秀赏赐的，一直没舍得穿。雨晴穿的则是一套淡青色的衣裙——那是红玉和灰鸽连夜赶制的，虽然针脚粗糙，但至少是件像样的女装。
两人站在营帐前，都有些局促。
风妄看着雨晴，她今天格外好看。淡青色的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简单的发髻上插着一支木簪——那是风妄昨晚连夜刻的，虽然粗糙，但心意满满。
雨晴也看着风妄。他今天格外挺拔，黑色劲装显得他英气勃发，虽然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疤，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真好看。”雨晴轻声说。
“你也是。”风妄微笑。
吉时到，诸葛青云作为主婚人，站在临时搭起的“喜堂”前。
所谓的喜堂，其实就是一片空地，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紫金碎片——这是婚礼的“见证”。
没有高堂，因为他们父母都不在了。
没有宾客，因为所有士兵都在各自防区戒备，只有赵阳、张圣关、灰鸽、红玉等寥寥几人观礼。
“一拜天地。”诸葛青云朗声道。
风妄和雨晴面向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国师和九千岁联军的方向。他们深深一拜，拜的是这片他们想要守护的土地。
“二拜高堂。”
两人对着空椅拜下，拜的是已故的父母亲人。
“夫妻对拜。”
风妄和雨晴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一拜，拜的是彼此的承诺，是生死与共的决心。
两人缓缓弯腰，额头轻轻相触。
“礼成。”诸葛青云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有欢呼，没有喝彩，只有几声压抑的抽泣——灰鸽和红玉都哭了。
风妄握住雨晴的手，轻声说：“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嗯。”雨晴眼中含泪，“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丈夫了。”
简单的仪式后，众人各自散去。赵阳和张圣关去巡视防务，灰鸽和红玉去准备双修需要的东西，诸葛青云则带着风妄和雨晴来到准备好的“洞房”。
说是洞房，其实就是一座加固过的营帐。里面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桌上点着红烛——那是士兵们凑出来的，虽然只有两根，但烛光温暖。
“双修之法，我现在就传给你们。”诸葛青云正色道，“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他传授的是一套名为“阴阳合和诀”的心法。这套心法并不复杂，但要求极其严格——两人必须心意相通，呼吸同步，内力流转也要完全一致。稍有差池，就会导致内力冲突，经脉尽断。
风妄和雨晴仔细听着，记下每一个细节。
“双修开始后，你们会进入一种类似龟息的状态。”诸葛青云道，“身体机能降到最低，但意识会无比清醒。这个过程中，你们要引导紫金碎片中的三种力量，在你们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他顿了顿，严肃地说：“记住，这个循环必须在三天内完成。如果超过三天还没完成，你们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而且，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能分心。”
风妄和雨晴点头。
“还有，”诸葛青云补充道，“双修过程中，你们会看到彼此最深处的记忆，最隐秘的情感。可能会很痛苦，可能会很难堪，但无论如何，都要接受，都要理解。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心意相通。”
交代完一切，诸葛青云退出营帐，在外面布下禁制，防止外人打扰。
营帐里，只剩下风妄和雨晴，还有桌上那对红烛。
“紧张吗？”风妄问。
“有点。”雨晴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两人盘膝坐在床上，面对面，双手相抵。
“开始吧。”风妄轻声道。
雨晴点头，闭上眼睛。
两人同时运转“阴阳合和诀”。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呼吸渐渐同步，心跳也渐渐同频。
紫金碎片放在两人中间，此刻正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三种力量——‘幽’、‘源’、‘守夜’——如同三条小溪，从碎片中流出，顺着两人的手臂，进入体内。
风妄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那是‘源’之力，代表着创造与生机。同时，他也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那是‘幽’之力，代表着毁灭与死亡。还有一股纯净的力量，那是‘守夜’之力，代表着平衡与守护。
三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冲突，但很快就被‘阴阳合和诀’引导，开始缓缓融合。
雨晴的感觉也差不多。但她的感受更加深刻，因为她是守夜血脉，与‘守夜’之力天然亲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钥匙’正在苏醒，正在与碎片中的力量共鸣。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们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漂浮在一个光怪陆离的空间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光影在流转。
然后，他们看到了彼此的过去。
风妄看到了雨晴的记忆——
一个小女孩躲在废墟里，看着父母被影卫杀害，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哭出声。
一个少女在守夜人残部的训练下，日复一日地练习净化之术，累到晕倒也不肯放弃。
一个女子在昏迷中，一遍遍呼唤着“妄哥哥”，泪水湿透了枕头。
雨晴也看到了风妄的记忆——
一个少年抱着父亲的尸体，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一个青年在战场上拼杀，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却从未退缩。
一个男人在夜深人静时，看着手中的木簪，默默流泪。
他们看到了彼此的恐惧，彼此的软弱，彼此的不堪。
但也看到了彼此的坚强，彼此的勇气，彼此的爱。
原来，他（她）经历过这么多……
原来，他（她）一直在默默承受……
两人的意识渐渐融合。他们能感受到对方的感受，能理解对方的心情。那些曾经的隔阂、误解，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真正的爱，是理解，是接纳，是无论对方是什么样子，都愿意拥抱。
意识融合的瞬间，紫金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三种力量彻底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难以形容的力量。这股力量既不是‘幽’，也不是‘源’，也不是‘守夜’，而是……超越了三者之上的存在。
与此同时，雨晴体内的‘钥匙’彻底苏醒了。
她感觉到自己与‘门扉’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联系。她能感觉到‘门扉’的位置，能感觉到‘门扉’的状态，甚至能感觉到……如何打开它。
但也就在这一刻，她看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关于‘门扉’的真相。
关于国师和九千岁真正目的的真相。
雨晴的意识剧烈震动，几乎要从双修状态中脱离。
“稳住！”风妄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不管看到什么，都要接受！”
雨晴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继续引导那股全新的力量，在两人体内完成最后的循环。
营帐外，诸葛青云一直守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营帐内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越来越稳定。这说明双修进行得很顺利。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阳快步走来，脸色凝重：“诸葛先生，探子来报，国师和九千岁又动了。这次……他们倾巢而出，看样子是要决战了。”
诸葛青云眉头紧皱：“多少人？”
“至少十万。”赵阳沉声道，“而且……他们动用了‘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赵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是一具巨大的棺椁，比上次那些铁甲尸的棺椁大了十倍不止。探子说，那棺椁里散发出的‘幽’之力波动，恐怖到让人窒息。”
诸葛青云心中一沉。国师和九千岁终于拿出真正的底牌了。
“风将军和雨晴姑娘还要多久？”赵阳问道。
“最少还要一天。”诸葛青云估算道，“一天内，绝对不能打扰他们。”
赵阳咬牙：“好，我这就去准备。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这一天！”
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诸葛青云看着营帐，心中默默祈祷。
风妄，雨晴，快点。
时间，真的不多了。
营帐内，风妄和雨晴还在进行最后的融合。
他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一场决定生死的决战即将开始。
他们只知道，必须完成双修。
必须觉醒‘钥匙’。
为了彼此，也为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