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萤姐姐?”
“嗯。”
闻渡坐的板正起来,小手排排放,“好的,流萤姐姐。”
穹姒忍着笑,敲打小朋友,“乖乖听课哦,阿渡弟弟。”
闻渡小脸立刻红了,重重点头。
上午的课是昨天教学的《千字文》下半部分,傅正渊也摊开一本书做笔记。
视线却忍不住往两小只身上瞟。
看起来两小只听课都很认真。
但那个叫闻渡的小子,老是侧头看他闺女做什么?
傅正渊越看越不是滋味,但又不好当堂发作。
只能使劲捏着书页克制脾气,那一页纸捏出了好几道褶子。
夫子授课结束,和傅正渊出去了,让小朋友们自己温习。
闻渡见夫子走了,凑到穹姒耳边,耳朵红红道:“流萤妹妹,你今天的辫子真好看。”
穹姒小眉头一挑,“嗯?”
闻渡立马咧开一口小白牙,改口:“流萤姐姐。”
“嗯,谢谢。”
穹姒也回他一个微笑。
闻渡被小姑娘的笑容炫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摸出一颗麦芽糖,拆开,塞进穹姒手里。
“给你,今天的。”
穹姒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麦芽糖,琥珀色的糖块用油纸包着。
“你每天都带糖?”
闻渡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阿娘说我太闹了,如果好好来上学,回去都会给我奖励一颗糖。”
他看着穹姒,眼睛弯成月牙,“之后我都会好好来上课的,我要每天给你带糖!”
穹姒把糖还给他,“我不吃,你也少吃点,小心牙齿掉光光。”
闻渡看着她递过来的糖,捂住嘴,“为什么吃糖牙齿会掉光光!”
“因为会蛀牙。”
“什么是蛀牙?”
“牙齿上有小虫,把你的牙齿吃掉了。”
“牙齿上为什么会有小虫?”
“……闻渡,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什么是十万个为什么?”
“……”
陈夫子和傅正渊又聊了会,中午便下学了。
离家近的小童会回家吃饭,不想回去的便吃带来的。
小童们叽叽喳喳地离开学堂。
闻渡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眼睛时不时地瞟向穹姒。
穹姒也在收拾东西,把小挎包整理好,顺便看看旁边这小屁孩想做什么。
闻渡凑过来,“流萤姐姐,你中午吃什么呀?我阿娘给我蒸了鸡蛋羹,可好吃了,分你一半!”
穹姒刚要开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挡在了闻渡面前。
把他和穹姒隔开。
傅正渊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居高临下地看着闻渡,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小友有心了。”他的声音不冷不热,“流萤的午饭为父已经准备好了,不劳小友费心。”
闻渡抬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眨了眨眼。
他忽然想起来,这位新夫子……
是流萤姐姐的爹爹。
他要拐回家做媳妇儿的小姑娘的爹爹!
闻渡立刻站得笔直,挺起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孩子。
“傅夫子好!”
他的声音又脆又亮。
傅正渊嘴角抽了抽,“……好。”
闻渡完全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傅夫子您讲课一定很厉害吧?明天就能听您讲课了,我好期待呀!”
傅正渊:“……嗯。”
这小子,怎么笑得跟只摇尾巴的狗似的?
闻渡还不走,继续笑,“傅夫子您吃饭了吗?我阿娘蒸的鸡蛋羹可好吃了,您要不要也来一点?”
傅正渊深吸一口气,“不必。”
他说完,低头看向穹姒,伸出手,“流萤,过来。”
穹姒看他,没动。
“我想吃鸡蛋羹。”
傅正渊:“……晚上回去我让你阿娘给你做。”
“我现在想吃。”
傅正渊:“……”
闻渡打开自己的小食盒,“流萤姐姐,我这儿有我这儿有!你想吃我的可以都给你吃!”
傅正渊:“……”
下午下学后,傅正渊带着穹姒先走了。
闻渡虽然觉得傅夫子好像不太喜欢自己……
不过没关系呀!
流萤妹妹喜欢自己就好!
嘻嘻!
他喜欢叫流萤妹妹!
他收拾好自己的小挎包,蹦蹦跳跳的准备回家。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碰到了谢清珩。
谢清珩抱着几本书,正坐在槐树下,不知道在翻看什么。
闻渡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朝他看过去。
谢清珩感受到视线注视,也抬头朝他看来。
两个小男童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谁都没有先移开。
最后还是闻渡先开口,“谢清珩,下学了你不回家,留在书院做什么?”
谢清珩站起身,收了书,一言不发往学院外走去。
闻渡见他不搭理自己也不恼,快步凑上去:“谢清珩,你和流萤妹妹认识?”
谢清珩脚步停下,沉默了一瞬,“……认识。”
“你们很熟吗?”
谢清珩又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生硬:“不熟。”
闻渡挑挑眉,嘴角微微翘起,“哦,不熟啊。那就好。”
他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谢清珩站在原地,看着闻渡欢快的背影,攥着书册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熟。
他说的是实话。
他和傅流萤,本就不该有关系。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他心口的位置不太舒服。
闷闷的。
不通畅。
难道生病了?
他也迈开步子,往谢家走去。
他要让爹娘带自己去看大夫。
闻渡蹦蹦跳跳地走在村路上,心情好得想唱歌。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蹦得飞快。
斜挎包在屁股后面跟着一甩一甩,里面的东西叮当作响。
刚拐过学堂不远处的一棵老樟树,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路边。
闻永昌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儿子。
闻渡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一个更大的笑脸。
“爹!您怎么来了?”
他跑过去,仰头看着闻永昌,眼睛亮晶晶的。
闻永昌低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没看到别的小萝卜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来接你。”
“我自己会回家!”闻渡拍拍胸脯,“我都五岁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闻永昌嘴角抽了抽,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闻渡赶紧跟上去,小短腿迈得飞快。
父子俩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闻永昌斟酌着开口。
“今天没去骚扰人家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