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闻永昌把他放下来,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闻渡,爹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要是真心想跟人家小姑娘做朋友,就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别整天上蹿下跳的,让人家觉得你是村里的小混混。”
“我才不是小混混!”闻渡急了。
“那就拿出不是小混混的样子来。”闻永昌直起身,“今天我送你去学堂,早饭在路上吃,你娘给你蒸了鸡蛋羹,趁热吃。”
闻渡被闻永昌一路押着到了学堂,路上无数次想溜都被他爹揪了回去。
到了学堂门口,闻永昌才松了手,临走时又撂下一句话。
“别去骚扰人家小姑娘,听见没有?”
闻渡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在打别的主意。
骚什么扰?
什么叫骚扰?
听不懂!
他是堂堂正正地交朋友!
不让去就不让去吧。
闻渡乖乖坐好,想着等下学了,他就跑去傅家!
但这会安静下来,心思又不由想起昨晚阿娘的话。
做媳妇儿?
妹妹和媳妇儿,有什么区别呢?
妹妹长大了要嫁人,是要嫁出去的。
可媳妇儿不一样。
媳妇儿是嫁进来的。
就像阿爹阿娘那样。
闻渡心脏砰砰砰地狂跳,像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对哦!
媳妇儿!
拐个妹妹有什么意思!
他要把流萤妹妹拐回家做他的小媳妇儿!
越想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桌沿。
坐在他前排的一个小男童转过身来,趴在桌沿上看他,“渡哥,你和昨天那个小姑娘认识?”
闻渡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探,“认识!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好看?”
小男童挠了挠头,“好看是好看,可是……她不是来找谢清珩的吗?”
闻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谢清珩?”他皱起小眉头,目光不自觉地往学堂另一侧扫过去。
学堂里的位置是夫子安排的,按年龄和个头排座。
闻渡年纪小,坐在靠前的位置,谢清珩比他大一岁,坐在靠后的位置。
此刻谢清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看书。
谢清珩也是几天前才来书院的。
他学习认真,夫子多次夸奖。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谢清珩明明没来学堂啊。
“昨天他不是没来吗?流萤妹妹怎么可能是找他的?”
不过,昨日夫子好像也问了流萤妹妹,她是不是来找谢清珩的。
小男童看见门口有大人进来,以为是谁的家长,没看清人就赶忙转回去,生怕回去和自己爹娘告状。
转回去前还不忘补充:“昨天他来了,但是那个小姑娘来找他出去后,他就走了。”
闻渡:“……”
小家伙唰的一下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谢清珩。
他现在!
很不爽!
既然不爽,那就干一架吧!
小手正准备一拍桌,余光就瞥到了门口进来的一大一小两道人影。
小的那个……
闻渡眼睛蹭的亮起,站起身,声音洪亮:“流萤妹妹!”
穹姒跟着傅正渊走进学堂,就看见闻渡站起身热情和她招手。
学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连刚才还在认真读书的谢清珩,都朝着门口看过来。
看见穹姒和傅正渊,他眉头紧蹙。
昨日父亲不是说了去退亲了吗?怎么今日傅流萤还带着她爹来学堂找他了?
穹姒视线和注意力都在闻渡身上,朝他浅浅笑开。
小姑娘白白软软站在那里,又乖又萌。
闻渡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傅正渊却不一样。
本来还在想那个小子怎么会认识自家闺女,视线却先看到了谢清珩。
他蹙眉?
他蹙什么眉?
傅正渊觉得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看不上傅家吗?
当初在京城,谢清珩和谢家都不是这个态度!
压下不悦,傅正渊朝着讲座上的夫子拱手鞠礼。
“陈夫子。”
陈夫子是个五十来岁的文人,头发胡子花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他早年也是进过学的秀才,后来厌倦了科考的尔虞我诈,便回到家乡开了这间学堂。
教授村中孩童读书识字,束修收的也不贵,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陈夫子,晚辈傅正渊,冒昧打扰。”傅正渊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陈夫子捋了捋胡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呵呵道:“我们到后院去说。”
傅正渊再次拱手,叮嘱穹姒不要乱跑,乖乖在这里等他。
穹姒点头后,他便跟着陈夫子去了后院。
闻渡见夫子和流萤妹妹的父亲都走了,立刻蹭过去。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眼巴巴的看着人。
“流萤妹妹,你怎么来啦?”
他本以为她是昨天新来同窗,今天知道了不是。
所以还挺好奇的。
穹姒笑答:“来上学堂呀。”
闻渡还没说话,谢清珩便冷哼,“牝鸡不司晨,女子不治家而赴塾,本末倒置,空耗学堂钱粮。”
众人寻声朝他看过去,他小身板依旧板正,目不斜视,仿佛刚刚说话之人不是他。
但是……
“清珩,你刚刚说的鸡熟什么的,什么意思啊?”
“鸡?我想吃烤鸡了!”
几个小男童打岔,谢清珩被气得不轻。
依旧目不斜视,稚嫩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闺阁弱质,胸无丘壑,识得数句家常文字便罢,入塾求学纯属贻笑大方。”
夫子还没教到这个,闻渡听不懂他什么意思。
但是也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瞧他那装模作样的样子,拳头紧了。
穹姒小脸上的喜悦也淡了几分,凉凉的看着谢清珩。
“恃一隅之见矜才傲物,恰如井蛙观天,阅书虽多,眼界终究困于方寸。”
——
后院。
陈夫子引着傅正渊坐下,和善道:“昨晚上你遣人来传话,说想来学堂教书,老夫还想着是不是哪个孩子在跟老夫开玩笑。今日见了你本人,才知是真的。”
傅正渊面色赧然,“晚辈初来乍到,身无长物,只有几分薄学,想在夫子麾下谋一份差事,不知夫子是否愿意收留?”
陈夫子摆摆手,“说什么收留不收留的,桃花村就老夫一个教书先生,带三十来个孩子,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你若肯来帮忙,老夫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