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地精。
他的个头很小,比他身边那块岩石还要矮半个头,整个人的高度还不到战斗爽的腰。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浅绿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褶皱和斑点,像是长期不见阳光后形成的色素沉积。
他的耳朵很大,呈扇形向外展开,边缘的轮廓像被反复折叠过的旧扇形叶片,顶端有一小块缺口。他的鼻子又大又圆,鼻尖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红色,像是被风沙和寒冷反复刺激过的痕迹。
他的眼睛是明亮的黄色,瞳孔中带着一种得意的闪闪发光的神采,在阳光下像两颗被擦亮的小玻璃珠。
他的头顶上戴着一顶明显过大的皮帽,帽檐边缘缝着几块暗色的金属片,那些金属片被粗糙地打磨过,在光线下反射出散乱的光斑,帽子的边缘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个额头。
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旧皮甲,皮甲的肩部向下垂到了他肘部的位置,腰间的皮带上挂着几枚不同规格的小工具,像是一把旧锉刀、一小段铜丝、几根细铁丝和一枚被打磨过的手掌大小的小铁片,边缘包着一层薄薄的皮革,像是一面被他当作盾牌或操作台来使用的小工具。
他的脚上穿着一双同样偏大的旧靴子,靴尖磨得发白,系带被重新穿过好几次。他的腰间还挂着一根短的骨头,一端被打磨过,像是一把小型的短棍或工具。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得意的表情,那种得意几乎要从他的嘴角和眉梢溢出来,像是刚完成了一场他准备已久的演出。
他的小胸脯挺得笔直,一只脚踩在旁边的岩石上,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夸张的挥舞动作。
然后他看到了那群毫发无损的玩家。
四十多双眼睛正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高度注视着他。
那些目光中带着好奇、困惑,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把他封在了原地。
他那根举起的手臂停在了半空中,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持续了约两息。
他的小胸脯在保持挺直的过程中微微向内缩了一点,幅度不大,他那只踩在岩石上的脚也轻微挪动了一下,靴底和岩石表面之间发出一点短促的摩擦声。
数据黑洞在那一刻已经投去了一个探查,信息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姓名:吱吱】
【种族:地精(绿皮亚种)】
【等阶:一阶中期】
【职业:见习法师(未认证)】
【特长:手工陷阱制作、炼金炸弹配方、隐藏观察、钻洞】
【简介:兽族边境山脉中独自活动的地精幼崽,身上携带的装备大部分是自己手工打磨和改造的旧物,在陷阱制作方面有惊人的天赋,但受限于材料和经验,产物质量不稳定,对自己的作品有相当程度的自豪感,容易得意忘形,但也容易被突如其来的局面打击到瞬间失去气势。】
地精?
数据黑洞皱了皱眉头,他本人的注意力也在同步快速理解自己所看到的数据,正在将屏幕上那些分条排列的文字和数值与他眼前的现实形象进行逐项对应和比对。
卧槽,地精!
战斗爽的巨剑还横在身前,但他整个人已经朝那侧转了过去,像是突然发现在路边蹲着一只稀有的小动物,而且是会说话的。
这是游戏里第一只地精吧?我们在兽族边境翻山越岭找矿脉,结果从岩壁里冒出来一个地精?
还是个会做炼金炸弹陷阱的地精小孩。
卡面来打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他的铠甲已经完全恢复了基础色,木质防护层彻底消退。
他刚才说什么?见识到本大爷的厉害了吧——他是在跟我们说话?
而且他的制造的陷阱炸弹确实厉害。
飞出个未来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从这个角度看,他的陷阱设计在触发逻辑上具有一定的有效性。
你们——你们怎么——
吱吱的声音从他那块岩石旁边传出来,那只踩在岩石上的脚已经收了回来,他的身体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退路角度,但他身后只有那道岩壁和几个狭窄的缝隙,无论选择哪个方向都会经过那群玩家的视线范围。
本大爷明明把所有人都考虑进去了——木桩陷阱、深沟陷阱、绳子陷阱、炼金炸弹陷阱——你们应该——你们应该——
应该被炸死?
樱樱樱的声音从队伍前排传来,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明显的好奇,像是发现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新物种。
威力不太够啊?
吱吱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头顶那顶过大的帽子在他刚才那些动作中歪到了一边,露出下面一小撮乱糟糟的深色头发,那撮头发翘起来像一根被压弯后没来得及回弹的小草。
他那只握着细铜丝的手在指间无意识地卷了几圈,然后松开,又卷了几圈,试图在那些目光之间找到一句足够坚固的回应。
你们——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鼻音也重了一点,像是在用力维持最后的音量高度。
你们这是违规!本大爷明明计算好了所有的变量——人数、路径、触发顺序、爆炸范围——你们应该在中途就已经被阻挡,或者至少会重新评估是否值得继续深入!
因为你的计算变量漏了一整项。
数据黑洞从后方走了上来,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平稳。
你没有把我们的等级纳入你的评估范围。你的陷阱设计思路是针对普通职业者和低阶魔兽的,对你的对手缺乏充足的了解。
他蹲下身,将视线降低到与吱吱大致平齐的高度。
他的目光从吱吱头顶那顶过大的帽子扫到他脚上那双同样偏大的靴子,扫到他腰间挂着的那几枚打磨过的工具和那面边缘包着皮革的小铁片,又回到他那张正在努力维持镇定但明显已经开始动摇的脸上。
吱吱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在持续了几息之后依然没有完全静止。
周围的空气在那一刻短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结论——四十多双眼睛同时注视着数据黑洞和那个半挂在岩壁上的地精幼崽。
数据黑洞的目光没有从吱吱身上移开。
他脑海中那些数据和碎片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排列——这片山脉的异常、陷阱的引导路径、炼金炸弹的布置逻辑、这个地精的年龄和自制的设备。
他需要这个样本。
他需要知道是谁让他来的,他在这里等谁,他为什么会在兽族腹地的山脉里用陷阱和自制炸弹布置一条持续更新了将近十天的陷阱路径。
他需要把他带回去,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