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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开始变化。

那些暗金色的符文从剑身上浮起,在夜空中旋转,重组,融合。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而是变成了一道道流畅、如同水流般的纹路,从剑柄向剑尖蔓延,从剑尖向剑柄回流。

剑身的颜色从暗金色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从金色变成了透明的金色,从透明的金色变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颜色。

剑柄上的缠绳开始发光,那些磨损的绳股被金色的光芒填满,重新焕发出生机。

剑鞘上的裂纹开始愈合,那些碎裂的金属碎片从地上飞起,重新附着在剑鞘上,严丝合缝。

整柄剑都在发光,它不再是之前那柄破旧的长剑,而是一柄华丽的、威严的、散发着传奇气息的神器。

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龙纹,那不是雕刻,不是符文,而是活生生的龙——它们的眼睛在眨动,它们的鳞片在闪光,它们的翅膀在扇动。它们在剑身上游走,在剑刃上盘旋,在剑柄上缠绕。它们在欢呼,在雀跃,在兴奋,如同一个被囚禁了数千年的灵魂终于等到了解放的时刻。

齐格飞握着巴鲁姆克,感觉到剑中的龙魂在苏醒,在与他融为一体。

巴鲁姆克在齐格飞手中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剑鸣。那是龙魂苏醒后的第一声长啸,是数千年的沉睡终于被打破时的呐喊。

同时,火之碎片在摩瑞亚的胸腔中猛地跳动了一下。

它在回应巴鲁姆克的呼唤,在与那条苏醒的龙魂共鸣,在与那柄重生的神剑对话。

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从缓慢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疯狂,如同心脏在奔跑,如同战鼓在擂动,如同万马在奔腾。

它在欢呼,在为巴鲁姆克的觉醒而欢呼,在为龙魂的重生而欢呼,在为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而欢呼。

数千年的等待,数千年的守护,数千年的孤独——在这一刻,都值了。

摩瑞亚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碎片,看着那些跳动的金色光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

有欣慰,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他醒来不算久,只有几天。在这几天里,他看到了矮人族的沦陷,看到了那些被恩赐之力吞噬的后代,看到了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却依然不肯放弃的战士。

他看到了那些人族的勇士,他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在死亡中重新站起,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他也看到了战神族的末裔,那个在血泉中获得了传承、却在恩赐之力的侵蚀下迷失了自我的小王子,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愤怒,也有一丝愧疚。

他看到了主人的后代,那个慵懒、吊儿郎当、却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年轻人。

他觉醒了龙魂,他身上有主人的影子,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那种在绝境中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

也许,这就是命运。

他也大致了解了现在大陆的格局。

远古恶魔正在复苏,七大灾厄蠢蠢欲动,瘟疫的使徒遍布大陆,恩赐之力在侵蚀一切。暗流涌动,风暴将至,这片大陆正在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黑暗时代。

这次,没有一个如同初代掌门人般的神一样的强者来拯救他们。

那个敢于挑战神明、封印神明、为这个世界付出生命的人已经陨落了,他的门碎了,他的碎片散落在大陆各处,他的传承已经断了。

但是——

摩瑞亚的目光从碎片上移开,落在齐格飞身上。那个年轻人,浑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手中的巴鲁姆克散发着传奇的威压,那双金色的眼睛中燃烧着火焰。他的目光从齐格飞身上移开,落在那些玩家身上。那些年轻人,战斗力诡异的能量体,他们没有传奇的实力,没有神器的加持,但他们有勇气,有信念,有不屈的意志。

也许,他们能创造奇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付生身上,久久地停留。

那个年轻人,他体内有门之碎片,而且不止一枚。

他的身上有一种摩瑞亚从未见过的气质,不是王者的威严,不是战士的锋芒,不是智者的深邃,而是一种更加平凡的、如同邻家少年般的温和。

他看起来很普通,扔进人群中就找不到的那种。但正是这种普通,让摩瑞亚觉得不普通。因为初代掌门人,也是一个普通人。他出身平凡,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惊人的天赋,没有逆天的运气。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但他成为了掌门人,成为了神明的对手,成为了这片大陆的守护者。

也许,这就是命运——每一次浩劫来临之际,都会有一个普通人站出来,背负起拯救世界的使命。他不一定是最强的,不一定是最聪明的,不一定是最勇敢的。

但他一定是最适合的。

摩瑞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对过去的怀念,对现在的感慨,对未来的担忧,以及对那个年轻人的期待。

然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他早就该做出、却一直犹豫不决的决定。

他伸出手,插入了自己的胸膛。那只枯瘦的手,穿过皮肉,穿过肋骨,穿过了那些正在跳动的血管和经脉。

没有任何痛苦的挣扎。只有一声低沉的闷哼,如同叹息,如同告别,如同释然。

他的手指握住了那枚碎片,感受着那股温热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碎片在他的掌心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它在害怕,在不舍,它不想离开他,不想离开这个守护了它数千年的老人,不想离开这个与它朝夕相处的伙伴。

他的血肉开始消失。

从指尖开始,那些古铜色的皮肤变得灰白,从灰白变得透明,从透明变得虚无。

它们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然后是肌肉,从手臂开始,那些虬结的肌肉一块一块地萎缩,从饱满变得干瘪,从干瘪变得虚无。它们也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他慢慢变回了那具骷髅——那具在墓穴中沉睡了数千年的骷髅。

那些裂纹中,暗红色的符文还在跳动,但已经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如同黄昏余晖。

他慢慢把碎片掏了出来。动作很慢,很轻,如同在从一个熟睡的孩子手中抽出玩具,如同在从一个恋人的指间摘下戒指,碎片在他掌心中跳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如同哀鸣,如同哭泣,如同告别。

当他把碎片完全从胸腔中掏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变回了原来的白骨。

他的头骨中,那两朵幽蓝色的火焰还在跳动,但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如同夜空中即将熄灭的星辰。

他的身上,那些战神精血长出的血肉已经完全消失了,那些赤金色的纹路也完全消失了,那些生命的迹象同样也完全消失了。

他只是一个亡者。

“我相信你们,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齐格飞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窝中仿佛还有光芒,他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他的曾经的主人——齐格鲁德。他们一起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一起在酒馆中痛饮千杯,一起在王座上俯瞰众生。

他为他出生入死,为他守护碎片,为他献出了生命。

他不后悔,从未后悔过。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然会选择追随他,依然会选择守护他,依然会选择为他而死。因为他是他的主人,他是他的朋友,他是他的兄弟。

“去。”

他用力将碎片朝齐格飞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