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苗云凤他们四人四骑收拾妥当,整装完毕,朝着武大爷的茅草屋缓缓进发。四人并不急于赶路,一路前行,一路闲谈。几人之中,当属台若兰话最多,一路上总围着龙天运说笑打趣。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龙哥哥,你今年多大了?”
龙天运转头看她,反问一句:“你问这个做什么?”
台若兰立刻撅起嘴巴,满脸不乐意地说道:“我问问都不行吗?难道你的年龄还需要保密?”
龙天运神色微沉,带着几分不悦说道:“我二十多岁,怎么了?我的年龄,和你有什么关系?”
台若兰苦着一张小脸,委屈道:“问问年龄你都不高兴吗?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龙哥哥,我今年刚满二十岁,咱们年纪也只差两三岁。我就喜欢你这样身形挺拔、模样俊朗的男子汉。”
龙天运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从未见过这般直白大胆的姑娘,一时窘迫至极、手足无措。他连忙扬鞭策马,超过前方的李宏泰和苗云凤,刻意将台若兰独自落在最后。
苗云凤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暗自感慨,这小姑娘说话实在有点直来直去,一个大姑娘家,也不知道害羞,就算是喜欢人家,也应该藏在心里,怎么直接就说出口呢!不过他还算是一个有正义感,敢作敢当,敢出手的姑娘!当初酒馆之中,正是台若兰不惧日军凶险,扔出烟雾弹救下李宏泰,若是没有她出手相助,李宏泰早已殒命于鬼子刀下。
李宏泰有感于此,一路不停对着苗云凤夸赞台若兰:“这小姑娘实在仗义,那日在酒馆,若不是她挺身而出救我性命,我断然活不到现在。”
苗云凤闻言连连点头,笑着回应:“台姑娘身手不俗,最可贵的是胆识过人。寻常百姓,谁敢招惹凶狠的小鬼子,她却敢挺身而出、仗义救人,实在难得。”
此时的龙天运已然策马赶到前方,并未听见身后二人的交谈。苗云凤见他刻意避开台若兰,心中已然明白,龙哥哥是为了避嫌才躲开她的。她回头望去,只见台若兰独自落在队尾,小嘴高高撅起,满脸闷闷不乐的模样。
李宏泰见状,爽朗一笑,开口打趣:“这丫头又闹小性子了。你如今跟着苗姑娘闯荡江湖,可得收一收自己的小姐脾气,不能再像家中那般娇生惯养、养尊处优了。”
台若兰一听,当即不服气地反驳:“谁养尊处优了?我从小并非在家中长大,一直跟随师父习武练功,长大之后才重回家里。我从来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姐!”
苗云凤闻言心生好奇,随口问道:“那不知你的师父是何人?”
台若兰刚要开口作答,忽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故意卖了个关子:“我的师父不许我随意向外人透露名讳,你们日后自然会知晓。”
苗云凤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一行人继续策马前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苗云凤无意间转头远眺,赫然望见牛角村的方向燃起冲天火光。此地山路崎岖、虽走了半个时辰,可直线看过去并不是很远,能清晰看见漫天火光滚滚升腾。
苗云凤当即抬手指向村落方向,沉声提醒众人:“你们快看!村子那边怎么会起火了?”
其余三人闻声,齐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台若兰率先惊呼出声:“哎呀!不好!是我们村子着火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宏泰神色凝重,忧心忡忡地猜测:“难不成是小鬼子进村扫荡了?”
龙天运微微皱眉,冷静分析道:“可奇怪的是,并未听见半点枪声。咱们距离村子不远,若是鬼子扫荡厮杀,必然会有枪声传出。”
四人都勒马停驻,满心焦灼地望向火光冲天的牛角村。苗云凤见台若兰满脸慌乱焦急,立刻果断决定:“不能耽搁,咱们立刻折返回去查看情况,万一村里出事,我们也好及时帮忙。”
台若兰闻言连连点头,心急如焚,她第一个拨转马头,策马疾驰,冲在最前方。龙天运、李宏泰、苗云凤紧随其后,四匹马全力狂奔,朝着村子火速折返。台若兰心中忧急万分,一边扬鞭策马,一边心急如焚,恨不得身下骏马能展翅飞奔。
众人一路疾驰,很快冲到村口近处,终于看清起火的源头——大火正是从台家宅院燃起。整座宅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不止一间房屋被烈火吞噬。
村口街边,酒馆老板正站在门口呆呆望着台家方向燃起的大火。苗云凤勒住马缰,想先打听一下情况。
她问那酒馆老板:“大哥,麻烦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酒馆老板叹了口气说:“你们回来就好,出大事了,来了一队鬼子兵,直接奔了台家烧杀放火,我们都不敢到跟前去看,也惹不起这些小鬼子! 他娘的,他们太没人性了!”
此刻心急如焚的台若兰早已策马冲回自家宅院,龙天运、李宏泰紧随其后,苗云凤听完担心不已,也立刻催马飞奔上前。
众人刚冲进院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便骤然响起。
“爹娘!爹娘!……”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整座院落被熊熊烈火彻底笼罩。庭院正中央,堆叠着十几具尸体,满地鲜血浸染,惨烈至极。
苗云凤望着触目惊心的一幕,心中无比沉痛。台若兰疯一般扑向尸堆,堆叠的尸体轰然散落,她伸手紧紧抱住两具尸体的脖颈,将脸埋在尸身之上,哭的都喘不过气来了,一边哭一边撕心裂肺的喊:“是谁杀了你们!到底是谁杀了你们!”
苗云凤上前细看,所有死者皆是被利刃所伤,有人胸口被长刀刺穿,有人脖颈被利刃劈砍,有人喉咙被刀锋划破,全程无枪声,尽数为冷刀屠戮。
苗云凤心中瞬间笃定,这定然是花雪所为。必定是她带一众日军,折返至此,上门烧杀抢掠、屠戮无辜。
李宏泰望着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连连摆手叹息,满心痛惜与悲愤。
龙天运蹲下身,盯着一具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眼底含泪,心中悲痛不已。不久前还是鲜活温热的性命,转瞬之间便惨遭杀害、横尸此地。
苗云凤仔细辨认,遇害者皆是台家家人与仆役。台若兰怀中抱着的,正是她刚刚痊愈的父亲与亲生母亲。两位老人双目紧闭,神色平静,无太多痛苦狰狞,却已然没了性命气息。
苗云凤心中一紧,立刻在尸堆之中急切搜寻,想要找到台若清的身影。一番查看过后,竟不见其尸首。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难道台若清侥幸逃脱,躲过了这场劫难?
此时,周边数位邻居闻声赶来。苗云凤立刻拉住一位年长的大叔,急切询问事发经过:“大叔,方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可曾亲眼看见?”
老者一边用衣袖擦拭泪水,一边声泪俱下地哭诉:“这些小鬼子毫无人性!一队骑兵突然冲进村里,直奔台家大院,进门便是大肆屠戮、烧杀抢掠。我们听到院里凄厉的惨叫声,匆匆赶来查看,可面对荷枪实弹的鬼子,谁敢上前阻拦?只能远远看着。他们在屋里疯狂杀人,杀人之后还将尸体一一堆叠,随后纵火焚屋,像是专门等着你们回来目睹惨状!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啊!”
苗云凤心头一沉,连忙追问:“那台家少爷台若清呢?他是不是逃出去了?”
老者闻言,悲声哽咽:“没有逃掉!台少爷被鬼子抓走了!我正是要告知你们这件事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原本哭得肝肠寸断的台若兰,猛地从尸堆站起身,泪眼婆娑、声音颤抖地质问:“我哥哥被抓走了?是那些该死的小鬼子吗?”
老者连连叹息劝慰:“孩子,别再过度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先把你爹娘的后事安顿好,这大火已然无法扑救,往后莫要再回这里了。”
苗云凤瞬间清醒,救火、安葬皆是其次,当下最紧要的,是立刻追上鬼子队伍,营救被掳走的台若清,晚一步便是性命难保!
台若兰听闻哥哥被掳,早已悲痛欲绝、心神大乱,不顾一切嘶吼道:“我要去救我哥哥!我一定要救他!”
她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往前迈步,可巨大打击、再加极致悲恸,急火攻心之下,身子一软,“扑通”一声直直栽倒在地,晕厥过去。
苗云凤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为她掐人中、施针刺激穴位,几番抢救过后,台若兰才缓缓苏醒、睁开双眼。
苗云凤当即转头嘱咐龙天运:“龙哥哥,劳烦你留下来照看台姑娘,我独自去追赶那群鬼子,务必将台若清平安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