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以天道本源,在洪荒天地之间布下一座前所未有的封印。非封印罗睺的残魂,而是封印魔念本身。
天道法则如紫色的网,铺展在洪荒天穹之上,每一缕魔念在接触到天道之网时,都会被削弱、被净化、被封入天道法则的盲区。如同龙汉初劫的封印,却更加精密、更加彻底。
天道之网非一道墙,而是一片场,在这片场中,魔念的活性被压制至最低,如冬眠的蛇,僵而不死,却无法动弹。
然天道之网的铺展并非一帆风顺。罗睺散入洪荒的魔念远比预想中更顽固,每一缕魔念都在天道法则的压制下挣扎翻涌,如困兽犹斗。
部分魔念钻入地脉深处,利用大地裂缝逃避天道之网的覆盖,在灵脉暗流中如蛇游走,紫光扫过便隐入岩层深处,待紫光移去又缓缓渗出。
部分魔念隐入血海之底,借助冥河残留的杀道法则伪装自身,与血海中亿万亡魂的气息融为一体,天道之网的金光扫过血海表面时,那些魔念便如盐溶于水,了无痕迹。
更有数缕魔念潜入人族聚居地,依附于凡人心中最深的怨念与不甘,如寄生虫般将自身与宿主融为一体,天道之网的紫光触及凡人心智时,便如同良药触及病灶,却无法分辨哪一缕是魔念、哪一缕是凡人本真的不甘。
鸿钧眸中紫光一闪,以天道本源加强覆盖。
天道之网从单层铺展为三重,紫气、金光、玄黄三色交织,如同一张由天道法则编织的蚕茧,将洪荒层层包裹。第一重紫气之网覆盖天穹,压制游离于虚空中的魔念;
第二重金光之网渗入大地,搜捕藏匿于地脉深处的残存;第三重玄黄之网笼罩众生心智,试图剥离人族心中的魔念寄生。
每增加一重,鸿钧的天道本源便缩减一分。
从汪洋缩减至浅池,从浅池缩减至杯水。三重之网铺完的那一刻,天道本源泉水已缩减至七成以下。
他的身形微微晃动,紫气环绕的周身出现了一瞬的凝滞,如同一盏将灭的灯在风中猛地摇晃了一下。
七成本源为代价,换来了洪荒的暂时安宁。
罗睺的万千魔念,被天道之网削弱了大半,如烈火被浇灭了大半,余烬仍在暗处闪烁。
但仍有部分钻入了天道之网的缝隙,蛰伏在洪荒的暗处。那些最隐秘的、最顽固的魔念,如蛇盘踞在众生心中最阴暗的角落,三重天道之网的紫光、金光、玄黄之光皆无法触及。
天道之网虽不完美,足以压制魔念数个量劫,为洪荒争取喘息之机。
但这安宁如薄冰,魔念蛰伏于众生心底,只待下一次量劫的春风,便会破土而出。
天道之网消耗的七成本源,需要万古才能恢复,这意味着在未来的万古之中,天道再也无力镇压第二个罗睺。
这便是代价。
天道独尊的地位,是用七成本源换来的和平。
而鸿钧付出的,远不止本源,他付出的,是天道永恒不变的尊严。
“够了。”鸿钧收回天道法则,面色苍白如纸。天道本源几乎耗尽,他已无力再战。
紫霄宫中的天道本源泉水,从浩瀚如海缩减至一汪浅池。
但他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罗睺的魔念,被削弱至无法在短期内复苏的程度。
鸿钧转身,看向通天。
他的目光中,没有了以往的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凉的认可。
“通天。”鸿钧的声音沙哑,如万古寒冰碎裂,“今日之战,天道与人道联手,这非和解,然是必要。”
“三才之道,天道不再是唯一的至高。”
“这一点,吾承认。”
鸿钧承认了。
天道之外,还有地道、人道,三者平等。
这是鸿钧万古以来,第一次承认自己不是洪荒唯一的道。
通天看着鸿钧,眸中万千情绪翻涌,面上却只余平静。
“鸿钧道友。”通天的声音沉稳,“三才平等,非天道的退让,而是洪荒的进步。”
“天道、地道、人道,三者合力,方能维护洪荒的秩序。任何一道的独尊,皆是失衡。”
鸿钧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那一刹那,洪荒天穹之上的天道之网微微震颤了一下,如同一颗古老的心脏跳动了半拍,这是天道法则对三才平等的本能排斥,亦是天道对自身变革的默许。
他转身,走入紫霄宫,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天道之网在洪荒天穹之上流转如紫河,不完美,却足以守护洪荒,直至下一个量劫。
通天立于虚空之中,望着恢复平静的洪荒天穹。
罗睺的法相已消散,魔祖之血被天道之网净化,暗红色的天幕重新被蓝色取代,日月星辰在修复后的天穹中重新亮起,如洪荒在叹息之后缓缓恢复了呼吸。
“结束了?”女娲飞至通天身旁,面容疲惫,眼中有一丝欣慰。
造化法则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如夕阳余晖。
“没有。”通天摇头,“罗睺的魔念散入洪荒,天道之网只能压制,不能根除。只要众生心有不甘,魔道便永存。”
“这非结束,是新的开始。”
“人道的路,永无止境。”
通天转身,走入碧游宫。
剑,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