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黏腻、带着刺骨阴寒和浓重腐臭的黑色淤泥,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叶尘彻底吞没。视线被剥夺,耳边只剩下沉闷的水流涌动声和自身沉重的心跳。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碾碎。更可怕的是,那淤泥中蕴含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阴煞之气和污秽死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疯狂地试图钻透他的护体灵光,侵蚀他的肌肤,麻痹他的神魂。
若非他在跃下的瞬间,强提最后法力激发了身上那张“防御符”,并全力运转《混元一气诀》,以混元法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恐怕此刻已然被这污秽沼泽彻底侵蚀、融化。
但即便如此,他也支撑不了多久。防御符的光芒在淤泥的侵蚀和压力下迅速黯淡,体内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伤势在冰冷和压力下隐隐作痛,胸口烦闷欲呕,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不能昏过去……不能死在这里……” 叶尘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强忍着不适,努力分辨方向。四周一片漆黑,灵识在粘稠的淤泥中也受到极大限制,只能勉强探出体外数尺。但他能感觉到,怀中的镇魔令,此刻正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温热,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丹田内的残鼎,也传递出一股清晰的、向下、向着某个特定方位“拉扯”的意念。
是石刻的方向?还是那沉没殿宇的深处?
叶尘没有选择。他顺着镇魔令和残鼎的指引,努力调整身形,如同一条游鱼,向着沼泽更深处、压力更大的地方“游”去。动作艰难无比,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和法力。冰冷的淤泥灌入口鼻,他屏住呼吸,依靠内息支撑。
下潜了约莫十数丈,周围的压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防御符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就在护体灵光行将破碎的刹那——
前方漆黑的淤泥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乳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与之前沼泽上方石刻散发的光芒同源,但更加柔和、稳定,仿佛黑暗深渊中的一盏孤灯。
叶尘精神一振,奋力向那点光芒靠近。随着距离拉近,光芒逐渐清晰,其源头,赫然是镶嵌在那巨大金属基座侧面、那面巨大石刻的一部分!石刻的大部分仍被淤泥覆盖,但露出的那一角,其上的古老文字和图案正散发着驱散污秽、净化阴邪的浩然白光,在这漆黑污浊的沼泽深处,开辟出了一小片相对“洁净”的区域。
更让叶尘惊喜的是,在石刻光芒笼罩的边缘,那巨大的金属基座与沼泽底部连接的部位,似乎因为基座上浮和石刻发光,出现了一道狭窄的、被光芒照亮的缝隙!缝隙向内延伸,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基座内部,或者更下方的空间。而且,缝隙处的淤泥,似乎被石刻的光芒排斥、净化,形成了一条短暂的通路!
“入口?!” 叶尘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这很可能是进入这沉没上古遗迹的唯一机会!石刻的光芒不知能持续多久,一旦光芒熄灭,这缝隙又会被淤泥重新填满。
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犹豫!
叶尘用尽最后力气,身形一窜,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道被乳白光芒照亮的缝隙!在身体挤入缝隙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石刻光芒传来,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一切污秽阴邪。他体表的淤泥和沾染的阴煞死气,在光芒照耀下发出“滋滋”声响,被迅速净化、驱散。而他本身修炼的混元法力中正平和,与这光芒并无冲突,反而让他通过时阻力大减。
唰!
眼前一暗,紧接着又是一亮。
叶尘感觉身体一轻,那无处不在的淤泥压力和阴寒腐蚀骤然消失。他踉跄着跌入了一个干燥、空旷、弥漫着陈旧尘埃和淡淡檀香味道的空间。脚下是坚硬、冰凉、布满灰尘的平整地面。
他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虽然陈旧但总算洁净的空气。过了好几息,剧烈的心跳和眩晕感才稍稍平复。他立刻检查自身状态。
防御符已毁,护体灵光近乎溃散。身上沾满的黑色淤泥在通过石刻光芒时被净化了大半,但衣物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深可见骨、依旧泛着青黑之色的伤口。内伤依旧严重,法力近乎枯竭,神魂疲惫欲死。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沼泽的吞噬和外面黄老大等人的追杀。
他迅速取出几颗疗伤和回气的丹药服下,又用清洁术大致处理了一下身上污秽,这才有暇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条通道。通道宽约两丈,高约三丈,四壁和顶部皆是由与那基座同材质的暗青色金属铸成,表面同样镌刻着繁复的古老纹路,只是历经岁月,许多纹路已经模糊。通道笔直向前,延伸向黑暗深处,看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檀香,似乎是从通道尽头飘来。而通道入口处,就是他刚才挤进来的那道缝隙,此刻正被外面石刻散发的乳白光芒照亮,能看到外面缓缓涌动、却被光芒阻隔的黑色淤泥。
“果然进来了……这上古玄机殿沉没部分的内部?” 叶尘心中稍定,但警惕丝毫不减。上古遗迹,往往伴随着未知的危险和禁制。
他尝试将灵识向外探查,发现灵识在这里虽然比在沼泽淤泥中好很多,但也受到了某种压制,只能延伸出百丈左右。通道前方幽深黑暗,灵识探去,只能感受到一片空旷和寂静,以及更深处隐隐传来的、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回头看了看入口缝隙。石刻的光芒虽然稳定,但谁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而且,黄老大等人见到他跳下沼泽,未必不会冒险下来探查。此地不宜久留。
叶尘略作调息,待丹药化开,恢复了一丝法力后,便站起身来,右手扣住仅剩的几张攻击符箓,左手握着黯淡的镇魔令,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通道两侧的金属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早已熄灭、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叶尘尝试注入一丝法力,灯盏毫无反应,似乎内部的阵纹早已在岁月中损毁。
他走得很慢,灵识全力铺开,警惕着前方和两侧的一切动静。通道似乎没有岔路,一直向前。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檀香味似乎浓郁了一丝,同时,也隐隐多了一丝……陈旧的血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抑的气息。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通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广阔的空间。
叶尘在通道口停下脚步,凝神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殿堂直径超过五十丈,高有十余丈,极为宏伟。殿堂的穹顶呈拱形,上面镶嵌着无数颗早已暗淡无光、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应是用来模拟星辰的宝石,排列成玄奥的星图。四周的墙壁同样是暗青色金属铸就,上面雕刻着更加宏大、精细的壁画浮雕,描绘着上古先民祭祀、巡天卫征战、巨鼎镇魔等等波澜壮阔的场景。
殿堂中央,并非空无一物。那里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圆形祭坛。祭坛通体由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砌成,与外面那面石刻材质相似。祭坛分为三层,每一层边缘都雕刻着不同的瑞兽和云纹。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神像,而是……摆放着一尊仅有尺许高、造型古朴、布满灰尘和裂纹的——三足小鼎!
那小鼎的样式,与叶尘丹田内的无名残鼎,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完整,通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青铜色,鼎身布满了更加复杂玄奥的天然纹路,鼎耳处还各拴着一条断裂的、不知材质的黑色锁链。小鼎静静地立在祭坛顶端,仿佛沉寂了万古,散发着一股古老、沧桑、却又内敛到极致的威严气息。
而在祭坛的四周,圆形殿堂的地面上,以祭坛为中心,镌刻着一个覆盖了整个殿堂地面的、巨大无比的复杂阵图!阵图的线条由某种暗金色的材料勾勒,即使蒙尘,依旧隐隐流转着微光。阵图的节点处,镶嵌着数十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灵石,不过这些灵石此刻全都黯淡无光,灵气尽失,化为了普通的顽石。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阵图的几个关键节点位置,赫然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这些遗骸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金属光泽,显得异常坚固。其中一具遗骸的指骨,还紧紧扣着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裂痕的暗金色令牌,令牌的样式,与叶尘手中的“镇魔令”极为相似,只是更加古老,气息也更为浩瀚。
“这里……是玄机殿的某个核心祭祀之地?还是……镇压之所?” 叶尘心中震撼。那祭坛上的小鼎,无疑与他丹田内的残鼎同源!这证实了他的猜测,他的残鼎,果然是上古玄机殿“九鼎镇魔”体系中某一尊鼎的残缺部分!而地上的巨大阵图和那些坐化的遗骸,似乎说明了当年此地曾发生过惨烈的事件,这些玄机殿修士在此坐镇,最终灵力耗尽,坐化于此,连维持大阵的灵石都耗尽了灵气。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祭坛后方,殿堂的尽头。
在那里,厚重的金属墙壁上,赫然矗立着一扇高约五丈、宽三丈的巨型门户!门户紧闭,通体由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金属铸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出一股沉重、压抑、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在门户正中央,有两个巨大的、凹陷的掌印。掌印的样式,与“镇魔令”的背面纹路,隐约对应。
“需要镇魔令……或者特定的信物,才能开启这扇门?” 叶尘心中明悟。门后是什么?是离开的出路?是珍藏的秘宝?还是……封印着更可怕东西的禁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不安。当务之急,是先探查清楚这个殿堂的情况,尤其是那祭坛上的小鼎和地上的阵图、遗骸。或许能从其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或物品。
他小心地迈步,踏入圆形殿堂。脚步落在地面阵图的线条上,并无异样。他首先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具坐化遗骸。
遗骸骨骼坚固,指尖扣着的暗金色令牌已然灵性全失,轻轻一碰,便化为齑粉。遗骸身旁,放着一个蒙尘的灰色储物袋。叶尘小心翼翼地用灵识探查,确认没有禁制后,才隔空摄起。储物袋空间不大,里面只有寥寥数物:几块同样灵气尽失的中品灵石碎块、两枚记载着某种炼体功法的残破玉简、一柄锈迹斑斑、灵光全无的短剑法器、以及一个小巧的玉瓶。玉瓶入手冰凉,瓶口贴着残破的封灵符。叶尘揭开符箓,一股清冽的药香顿时溢出,瓶中赫然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淡金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有着天然云纹,药香沁人心脾,只是闻一闻,就让他疲惫的神魂为之一振,体内滞涩的法力也活泼了一丝!
“凝元护神丹!” 叶尘认得此丹,这是一种上古丹药,品阶至少是四阶以上,专用于滋养神魂、稳固元婴(或金丹),对抵御心魔有奇效,其价值远超阴煞灵菇!没想到在此地还能得到保存完好的上古灵丹!这对他即将到来的结丹,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强压心中喜悦,将玉瓶小心收好。又检查了另外几具遗骸,除了类似的储物袋(内中物品大多风化毁坏,偶有丹药或材料留存,也皆灵气大损)和残破法器外,并无太多收获。但从这些遗骸的坐化位置和姿态看,他们当年应是分坐阵图关键节点,共同维持这座大阵运转,最终力竭而亡。他们的身份,很可能是玄机殿的“巡天卫”或镇守此地的修士。
探查完遗骸,叶尘将目光投向了中央的祭坛,以及祭坛上那尊与他残鼎同源的小鼎。
他缓缓走上祭坛的台阶。祭坛的玉石台阶温润冰凉,踩上去十分稳固。越是靠近顶端,那股源自小鼎的古老沧桑气息就越是明显,同时,他丹田内的无名残鼎,震动的也越来越剧烈,传递出强烈的渴望、亲近,甚至还有一丝……悲伤与孺慕?
终于,他登上了祭坛顶端,站在了那尊三尺小鼎面前。
小鼎静静矗立,鼎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鼎内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鼎耳上断裂的黑色锁链,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刺骨,隐隐有禁锢神魂的力量残留。
叶尘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轻轻抚向小鼎的鼎身。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鼎身的刹那——
异变突起!
丹田内的无名残鼎,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吸力!同时,祭坛上的小鼎,仿佛受到了同源力量的召唤,鼎身那些黯淡的纹路,骤然亮起了微弱的青铜色光芒!紧接着,小鼎微微震动起来,鼎身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
叶尘感觉自己的法力,不受控制地涌向指尖,注入那小鼎之中!不,更像是被小鼎和自身残鼎共同吸引、吞噬!
“不好!” 叶尘想要收手,却发现手指仿佛被粘在了鼎身上,无法脱离!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刚刚恢复的一点点法力瞬间见底,紧接着,开始抽取他本就不多的气血精元!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片刻,他就会被吸成人干!
危急关头,叶尘福至心灵,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小鼎鼎身之上,同时,神念沟通丹田内的残鼎,传递出停止、克制的意念!
精血落在鼎身,迅速被吸收。而丹田内的残鼎,在接收到叶尘精血的气息和强烈的神念指令后,猛地一震,爆发出更强烈的青铜光芒,竟反向压制住了对外法力的吸扯,同时传递出一股更加清晰、古老的意念波动,涌向祭坛小鼎。
祭坛小鼎的吸力,终于缓缓减弱、停止。鼎身的青铜光芒也渐渐平复。但下一刻,小鼎似乎“认”了叶尘的精血和同源气息,鼎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沉、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嗡鸣。
嗡——
随着这声嗡鸣,小鼎鼎口,突然投射出一道朦胧的、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虚影。虚影快速凝聚,化为一个身穿古朴青铜战甲、身形挺拔、面容模糊、唯有双目如星辰般明亮璀璨的虚影!这虚影不过三尺高,立于鼎口上方,散发着一种睥睨天下、却又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气息。
“后来者……” 虚影开口,声音直接在叶尘神魂中响起,古老、威严、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缥缈,“吾乃‘青禹’,玄机殿镇魔一脉,第三百七十二代‘戍鼎卫’……于此‘镇渊殿’,镇守‘黑水玄煞’之门,凡一千九百载……”
叶尘心神剧震,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然,天变猝临,魔潮再起,殿宇倾覆,地脉移位……吾与同袍,力战至最后,燃尽精元,激活‘九子锁煞大阵’,封镇此门,阻煞气外泄,护一方安宁……”
虚影的目光,似乎“看”向了叶尘,或者说,看向了叶尘丹田内的残鼎,那星辰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与复杂。
“汝身怀‘禹鼎’残片,得‘镇魔令’认可,受吾精血激发,唤醒吾这一缕即将消散的残识……即是缘分,亦是责任。”
“此殿,为‘镇渊殿’偏殿之一,所镇之门后,乃当年‘黑水玄煞’泄露之节点,虽经大阵封镇万载,煞气已衰,然门后通道,仍通向未知险地,或残留当年魔物,或已化为绝域……非元婴修为,不可轻启。”
虚影抬手,指向祭坛后方那扇巨大的黑色门户。
“然,天无绝人之路。当年殿宇沉陷,地脉变动,于此殿下方,另生有一条薄弱地脉裂隙,可通外界。然需以‘镇魔令’为引,以‘戍鼎’之力(指祭坛小鼎)短暂激发此地残存灵脉,方能开启通道,维持三息。”
“吾残识将散,最后之力,可助汝激发‘戍鼎’一次,定位通道入口。然,通道彼端,出口不定,吉凶未卜……汝,可愿一试?”
虚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形也开始缓缓消散。
叶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一礼:“晚辈叶尘,多谢青禹前辈指点!愿冒险一试,求一生路!”
“善……” 虚影微微颔首,最后一点灵光,骤然没入祭坛上的小鼎之中。
“以尔之血,染于鼎身。以尔之令,印于门侧阵眼。集中神念,沟通戍鼎,念‘开’!”
话音刚落,虚影彻底消散。祭坛上的小鼎,再次亮起稳定的青铜光芒,光芒笼罩整个祭坛,并隐隐与地面上那座巨大的“九子锁煞阵图”产生共鸣,阵图的一些关键线条,竟也开始流转起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叶尘不敢怠慢,立刻依言而行。再次逼出一滴精血,弹在小鼎鼎身。精血迅速渗入。然后,他手持镇魔令,快步走到那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户侧方。果然,在门户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与镇魔令大小形状完全吻合的凹陷。
他将镇魔令,轻轻按入凹陷之中。
咔嚓。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镇魔令上的纹路,与墙壁上的纹路连接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灰白光芒。
紧接着,叶尘集中全部神念,沟通祭坛上那尊被青禹残识称为“戍鼎”的小鼎,心中默念:
“开!”
轰隆隆——!
整座殿堂,猛地一震!地面上的巨大阵图,那些尚未完全损毁的线条,骤然亮起!虽然光芒黯淡,断断续续,但一股磅礴的、沉寂了万古的灵力,被强行从地底抽取、汇聚!祭坛上的戍鼎,更是青光大盛,鼎口喷出一道凝练的青铜光柱,射向殿堂中央,阵图核心的上方!
青铜光柱所照之处,空间开始扭曲、波动,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不断旋转的、内部闪烁着土黄色灵光的混沌漩涡,缓缓浮现!漩涡边缘极不稳定,丝丝空间之力溢散,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崩溃的感觉。
“地脉通道!” 叶尘心中一喜。这就是青禹残识所说的、通往外界的地脉裂隙通道!只有三息时间!
他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就要冲向那漩涡。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祭坛上,那尊因为激发通道而光芒逐渐黯淡、裂纹似乎又多了一些的“戍鼎”。
“此鼎与此地大阵一体,带不走……可惜。” 叶尘心中闪过一丝遗憾,这尊完整的、与他残鼎同源的小鼎,价值无可估量。但他也知此时不是贪心之时。
就在他准备全力冲向通道的最后一瞬——
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殿堂内部,而是来自……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入口处!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强烈的灵力波动,从通道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怒骂、惨叫,以及法术轰击的爆鸣!
“妈的!这鬼光芒在减弱!快!那小子肯定在里面!”
“拦住那些从淤泥里跟进来的鬼东西!啊——!”
“黄狼!这边!门是开的!”
是黄老大他们!他们竟然真的冒着风险,循着石刻光芒减弱后露出的缝隙,闯进来了!而且,似乎还引来了沼泽中的某些“东西”!
叶尘脸色一变,再不敢有丝毫耽搁,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跃起,投向那已经收缩到不足两尺、光芒剧烈闪烁、即将崩溃的混沌漩涡!
在他的身体即将没入漩涡的最后一瞬,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只见通道入口处,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黄老大,正带着仅存的两名手下(独眼修士和矮瘦修士,另外两人似乎折损了),一边拼命抵挡着数条从后方淤泥中探出的、布满吸盘和利齿的巨型黑色触手的攻击,一边红着眼睛,朝着殿堂内,朝着叶尘跃向通道的背影,发出了不甘到极致的咆哮:
“叶尘——!!你休想逃!!”
同时,黄老大甩手掷出了一道速度快到极致的乌光!那乌光并非攻向叶尘,而是射向了——叶尘刚刚按入墙壁凹陷中的那枚“镇魔令”!
他竟是想打落镇魔令,破坏通道,或者让叶尘无法带走此令!
乌光瞬息即至!
而叶尘的身影,已有一半没入了剧烈波动、即将闭合的混沌漩涡之中!
他能躲开吗?他能带走镇魔令吗?
漩涡光芒骤灭,通道——闭合!
(第53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