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镇魔令传来的微弱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叶尘亡命奔逃的紧张心绪中,荡开一圈涟漪。他脚步未停,依旧朝着东面狂奔,但心神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悸动吸引,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扫过身后那片被雷符肆虐过的焦黑区域。
“镇魔令的感应……是刚才雷符炸开的地方?那里有什么东西?” 叶尘心中惊疑。此刻他状态极差,身后强敌环伺(黄老大虽未立刻追来,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远处可能还有被爆炸动静吸引来的其他危险,实在不宜回头探查。但镇魔令的感应非同小可,能与玄机殿、与上古外魔相关,万一是什么重要的线索或机缘……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丹田内的无名残鼎,似乎也感应到了镇魔令的异动,微微转动了一下,散发出一丝清凉之意,抚平了他因伤势和奔逃而躁动的气血,同时也传递出一股微弱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波动。
“残鼎也在意……” 叶尘眼神一闪。残鼎与镇魔令同源,皆与那上古秘辛有关,二者同时产生感应,前方之物恐怕真的不简单。
“富贵险中求!若真是与上古有关之物,或许对我了解残鼎来历、应对那‘寂灭魔君’分魂的威胁,甚至未来道途都有帮助!” 叶尘一咬牙,瞬间做出决断。他并非鲁莽,而是深知机缘往往转瞬即逝,且与风险并存。如今他身处绝境,任何能增加实力、了解真相的机会,都不能轻易放过。
他不再直线向东,而是脚下步伐一变,借助林木和雾气的掩护,划出一道弧线,竟又悄无声息地绕回了之前雷符爆炸区域的外围,藏身于一株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之后,收敛所有气息,灵识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向那焦黑大坑边缘探去。
焦土之上,还残留着狂暴的雷霆气息和丝丝黑烟。几截断裂的、尚在微微抽搐的藤蔓(之前“藤缠符”所化)散落四周。瘦子修士躺在不远处,气息奄奄,胸口焦黑一片,显然被雷符正面击中,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胖子修士则不见踪影,不知是死是活,或是被黄老大带走了。黄老大本人也已离去,大概是带着重伤的胖子去觅地疗伤了,但空气中残留着他那阴鸷狠毒的气息,显示他并未远离,很可能就在附近某处。
叶尘的灵识,避开了这些,重点落在大坑边缘,那处之前引起镇魔令感应的位置。焦黑的泥土中,一点灰白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他控制灵识,如同无形之手,轻轻拨开覆盖的浮土。
灰白光点逐渐显露全貌——那赫然是一截约莫半尺长、拇指粗细、通体呈现温润灰白色、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奇异断骨!断骨一端光滑,另一端则是不规则的断裂面,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复杂玄奥的天然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周围阴煞瘴气格格不入的、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丝古老威严的气息。
正是这股气息,引起了镇魔令和残鼎的共鸣!
“这是……某种上古灵兽的遗骨?还是……修士的骨殖?” 叶尘心中惊异。这截断骨散发的气息,与他在镇魔塔阶梯壁画和核心空间感受到的、属于上古“巡天卫”的那种浩然正气有些类似,但又更加内敛、沧桑,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洗礼。而且,这断骨能引起镇魔令共鸣,很可能与玄机殿,甚至与那“九鼎镇魔”的古老存在有关。
他不再犹豫,灵识一卷,小心翼翼地将那截灰白断骨从泥土中摄出,隔空取到手中。断骨入手微沉,触感温润,没有丝毫阴邪之感,反而让他因伤势和瘴气而略显滞涩的法力,隐隐有了一丝活泼的迹象。他来不及细看,立刻将其收入一个贴有封灵符的玉盒之中,隔绝气息,放入储物袋。
就在断骨入袋的瞬间,怀中镇魔令的悸动平息下去,残鼎也恢复了平静。
“得手了,快走!” 叶尘心中警铃依旧大作,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去看那奄奄一息的瘦子修士一眼(补刀可能暴露,且没必要浪费时间和法力),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朝着东面,也是原本计划中的隐雾峡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绕弯,全力奔逃。服下的丹药药力在体内化开,勉强支撑着他消耗巨大的身体。瘴气越来越浓,避毒丹的效果在减弱,胸口传来阵阵烦闷欲呕之感。但他强忍着,将《流云步》催动到极致,在林木间穿梭。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身后的追兵似乎并未立刻出现,但叶尘心中的危机感并未减少。他知道,黄老大绝不会轻易放弃,此刻说不定正用某种特殊手段追踪自己。而且,刚才的爆炸动静,很可能也吸引了瘴气林中其他危险的“居民”。
果然,前行不久,前方的雾气中,隐约传来了“沙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声响,仿佛有无数只脚在落叶上爬行。同时,一股更加浓郁的腥甜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叶尘脚步一顿,灵识向前扫去,脸色顿时一变。
只见前方数十丈外,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爬满了无数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背生暗红斑纹、长着锋利口器的怪异甲虫!这些甲虫正在疯狂地啃噬着地面上几具早已腐烂的、不知是妖兽还是修士的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它们的数量,何止千百!
“腐骨斑甲虫!二阶群居毒虫,喜食腐肉,甲壳坚硬,口器含有剧毒,能分泌腐蚀灵力的酸液,成群出动,便是筑基后期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叶尘心中凛然,立刻认出这种难缠的妖兽。看这规模,恐怕是一个大型虫群在此觅食。
他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向前。硬闯虫群,以他现在的状态,简直是找死。绕路的话,可能会偏离方向,甚至闯入更危险的区域。
就在他皱眉思索对策时,目光忽然被虫群边缘,靠近一株巨大枯木根部的一小片区域吸引。
那株枯木不知死去了多少年,树干中空,树皮脱落大半。在枯木根部背阴处,潮湿的腐殖质上,赫然生长着三株奇特的菌类。
这三株菌类约莫巴掌高,菌伞呈现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表面有着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微微蠕动,散发着阴冷、森寒、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灵性的气息。菌伞下方,垂落着丝丝缕缕的、如同烟雾般的灰色菌丝,缓缓飘荡。而在菌类周围的空气中,那浓郁的瘴气仿佛受到了吸引,化作淡淡的灰色气流,缓缓汇入菌伞之中。
“阴煞灵菇!” 叶尘瞳孔微缩,几乎要惊呼出声。这正是之前黄老大提及的、炼制抗心魔丹药的珍稀主药!而且看其大小、色泽、以及汇聚瘴气的异象,年份绝对不低,至少是百年以上,甚至可能接近三百年!其价值,恐怕不下于一件顶阶法器!
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而且,恰好就在腐骨斑甲虫群的边缘!看那些甲虫,似乎对这几株阴煞灵菇颇为忌惮,只是远远围着枯木根部活动,并不敢靠近灵菇生长的区域,仿佛那里有什么让它们畏惧的东西。
“怪不得黄老大说此地可能孕育此物……阴煞灵菇需生长在阴煞之气浓郁、且有毒虫或妖兽骸骨堆积之地,吸收阴煞与死气而生。这片腐骨斑甲虫的巢穴附近,正是绝佳的孕育环境。” 叶尘心中恍然,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阴煞灵菇对他太重要了!他身怀九转凝元丹,结丹在望。但结丹时的心魔劫,是除了天雷劫外最可怕的考验。尤其是他两世为人,神魂特殊,又有残鼎秘密,心魔恐怕会比常人更加强大诡异。若有这阴煞灵菇炼制丹药,渡劫把握将大增!
而且,看那些甲虫对灵菇的忌惮,灵菇附近或许有某种天然的保护,或者灵菇本身散发的某种气息让毒虫厌恶。若是能想办法靠近,或许……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叶尘心中升起。他仔细观察着虫群的分布和灵菇的位置。虫群主要集中在空地中央啃噬骸骨,灵菇生长在空地边缘的枯木下,距离虫群边缘约有十几丈距离。若能悄悄从侧面绕过去,不惊动虫群,或许有机会摘取灵菇。
但风险极大。虫群感知灵敏,一旦被惊动,铺天盖地涌来,他必死无疑。而且,灵菇周围是否还有其他未知危险,也未可知。
“拼了!” 叶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阴煞灵菇的诱惑太大,值得冒一次险。而且,他并非全无准备。从影十三和贾老处得来的物品中,有一种“驱虫粉”,专门针对低阶毒虫,虽然对二阶的腐骨斑甲虫效果可能有限,但聊胜于无。还有一种“敛息香”,能最大程度收敛气息。再加上他本身的隐匿技巧,或许能行。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先服下一颗效果更好的避毒丹,又在身上撒满驱虫粉,点燃一小截敛息香握在手中。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离开路径,从侧面的林木阴影中,开始缓缓向枯木根部靠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灵识全力收敛,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心跳声在寂静的林中仿佛被放大,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血液流动的声音。汗水从额头滑落,混合着驱虫粉的刺鼻气味。
十丈……八丈……五丈……
距离枯木越来越近,虫群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也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那些甲虫背上暗红斑纹的细节,以及它们锋利口器上闪烁的寒光。几只位于虫群边缘的甲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三角形的头颅,两根细长的触角微微晃动,朝着叶尘藏身的方向探了探。
叶尘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将身形完全融入一丛茂密的、带有微毒刺的灌木之后,一动不动。
那几只甲虫探查了片刻,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又低下头继续啃噬骸骨。
叶尘松了口气,继续缓缓移动。终于,他成功绕到了枯木的侧后方,这里距离虫群更远一些,且有一片茂密的、颜色发黑的蕨类植物遮挡。
他悄悄拨开蕨类植物的叶片,枯木根部的景象清晰映入眼帘。三株阴煞灵菇静静地生长在潮湿的腐殖质上,灰白色的菌伞微微颤动,暗红纹路如同活物,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在灵菇的菌盖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滴如同露珠般的、灰黑色的液体凝聚,散发出更加精纯的阴煞之气。
“阴煞灵液!灵菇精华所在!” 叶尘心中更喜。这灵液比灵菇本身更加珍贵,是炼制高阶抗心魔丹药的核心材料!
他不再迟疑,看准机会,身形如同灵猫般从蕨类植物后窜出,快如闪电地扑向那三株灵菇!同时,左手早已准备好的三只特制玉盒(内刻聚灵、保鲜阵法)打开,右手五指虚抓,就要将灵菇连同其根部的少量泥土一同摄起,装入玉盒!
他的动作快、准、稳,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采摘,然后立刻远遁。
然而,就在他的法力即将触及最近的那株阴煞灵菇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株灵菇菌伞中心的灰黑色灵液,猛地一亮!紧接着,三株灵菇周围的灰色菌丝,如同被惊动的毒蛇,骤然暴起!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灰色光影,如同天罗地网,朝着叶尘全身笼罩而来!菌丝未至,一股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诡异气息已然扑面而至!
与此同时,枯木那中空的树干内部,也猛地传来一阵“嘶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嘶鸣!一道细长的、通体灰白、仿佛由雾气凝聚而成的诡异影子,闪电般从中射出,直扑叶尘面门!这影子没有固定形态,只有一双猩红如血、充满怨毒的眼睛清晰可见,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到大圆满)的层次!而且,充满了阴煞与邪灵的味道!
“不好!是阴煞妖灵!这灵菇的守护妖兽!” 叶尘心中大骇,瞬间明白了为何那些腐骨斑甲虫不敢靠近!这株枯木,根本就是这阴煞妖灵的巢穴!阴煞灵菇吸收阴煞之气生长,同时也为这妖灵提供了滋养和掩护,二者是共生关系!
他此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形前冲,几乎是自己撞向了那诡异的菌丝罗网和扑来的妖灵!而身后不远处,那庞大的腐骨斑甲虫群,也被这里的动静惊动,顿时“轰”的一声,如同炸开的黑云,铺天盖地地朝着叶尘所在的方向汹涌而来!
前有妖灵菌丝绝杀,后有万千毒虫围堵!
叶尘,瞬间陷入了比之前面对黑煞三狼时,更加凶险十倍的绝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