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予安做完炒饭和妈妈一前一后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都还算正常，但她看得出来，他妈妈眼眶有点红。
“妈妈，吃点东西吧吧。”沈予安把盘子放下。
沈予安妈妈沈昭看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炒饭，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他。
“安安，真是你做的？”沈昭虽然在旁边看着，但还是有些惊讶。
“嗯，您看着的，就是炒饭。”
她拿起筷子，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好吃，”她说，声音有点哑，“你的生活费还够用吗？”
苏瑶菁站在旁边，明白沈予安妈妈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予安。
沈予安走过来，情绪平稳地回应。
“妈，”他说，“我有钱。这是我女朋友苏瑶菁，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妈妈抬头看她，眼眶还红着，但笑了。
“苏瑶菁，”她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她又看了看沈予安，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愧疚。
“予安变了很多，”她说，“肯定有你的功劳，真的麻烦你了，明明都是我的错。”
苏瑶菁有些无奈，善良温柔的人总在反省自己，而恶人总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对的都是应该的。
“你们继续看电影吧，我回房间休息，飞了一天有点累。”
沈昭站起来，走到沈予安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好好对人家。”
沈予安点了点头。
沈昭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整套护理套装准备塞给苏瑶菁。
“下次阿姨回来，提前跟你说，给你带好吃的。”
“吃的我就期待一下了，东西我就不收了。”苏瑶菁连忙摆手。“阿姨你好好休息一下，我看您真累了。”
他妈妈进了房间，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电视还亮着，电影早就放完了，在播片尾字幕。
苏瑶菁转头看沈予安。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情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他回过神，低头看她。
“你还好吗？”她问。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她没动，由着他抱。
过了很久，他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能和她独处的时间很少，她出差的次数比较多，就算回来四个人都在家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和妈妈说话。”
“嗯。”
“也很少说这些。”
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奶糖塞给沈予安。
“小玉，”他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会给我塞糖果？”
“你不喜欢吗？”
“喜欢。”他顿了顿，“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因为你看向商店糖果的样子像是眼睛里有小星星。”
“我还以为我表现得很自然。”沈予安喃喃道，“原来只是他不在意。”
苏瑶菁知道穷极一生他都会介意爸爸对他像对待无用废品的态度，但这世间有太多的不可求。
“下次，”他说，“我妈再回来，要不要一起来吃饭。我妈做饭和找的馆子都好吃。”
“好”
出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予安。”
“嗯？”
“你妈妈挺可爱的。”
他没说话，但她感觉到他在笑。
“是吗？你在我身边我好像也能这么觉得了。”
两人不多时间就走到苏家单元门楼下。
“不送到门口了？”她故意问。
他顿了顿，耳朵又红了：“太晚了，你早点睡。”
她笑了，退后一步，朝他挥挥手。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小玉。”
“怎么了？”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晚安。”
“囡囡，你怎么才回来呀？这位是？”背后突然传出来一阵惊雷。
苏瑶菁一回头完蛋了，是苏景晖同志。
“啊，爸爸，这是我男朋友沈予安。”
她马上感觉到苏同志刀子般的眼神。
“喔，小伙子，跟我去花园那边遛遛。”
她心急如焚。
可惜她爸和沈予安已经在门口走了，还有她爸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完了完了完了。
她原地转了三圈，只看见他们往小区门口走。
她爸走在前面，沈予安跟在后面，像个被老师叫家长的小学生。
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沈予安打来的。
她秒接：“怎么了怎么了？我爸说什么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沈予安压低的声音：“你爸问我，车买了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驾照还没考，等考了我妈会帮我买。”
“然后呢？”
“他说，哦，那以后接囡囡方便。”
她愣了一下，这语气听起来还行啊？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问我房子准备买在哪，多大，贷款还完了吗，体检有没有问题，父母身体好不好，以后孩子谁带——”
“等等等等，”她打断他，“他问这么多？”
“嗯。”
“你怎么回答的？”
“一个一个答。”
她忽然有点心疼他：“你紧张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
“手在抖。”
她差点笑出声，又憋回去了。
“那你现在在干嘛？”
“跟着你爸走。他走好快。”
她往楼下看，果然看见她爸大步流星往小区门口走，沈予安在后面小跑着跟，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还拎着她爸非要他拎着的那个袋子。
画面莫名有点惨。
“你把电话给我爸。”
“啊？”
“给我爸，我跟他说两句。”
那边窸窸窣窣一阵，然后传来她爸的声音：“干嘛？”
“爸，你走慢点，他跟不上。”
“他二十了，跟不上我四十的？”
“他手里还拎着你给的袋子呢！”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看见楼下的她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予安一眼，好像说了句什么。
沈予安快走几步跟上去。
电话又回到沈予安手里。
“你爸说，袋子给他。”
“那你给他啊。”
“他不接。他说让我锻炼锻炼。”
她：“……”
“他还说，”沈予安的声音有点微妙，“以后这种锻炼的机会多着呢，让我提前适应。”
她扶着窗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她爸的声音：“跟谁打电话呢？走快点，车停老远。”
沈予安匆匆说了一句“到了告诉你”，挂了电话。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两个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小区门口。
半个小时后，沈予安的消息来了。
“到家了。”
她秒回：“安全到家？我爸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他开车送我回来的。”
“路上聊什么了？”
那边顿了几秒。
“聊了很多。”
“比如？”
“比如他说他年轻时候追你妈，第一次去你妈妈家，你舅爷让他劈柴。劈了一下午，手都磨出泡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你舅爷说，柴劈得不错，人不行，再观察观察。”
她笑出了声。
“再然后呢？”
“舅爷没同意姥姥同意了。”
她捂着嘴笑，笑得肩膀直抖。
“我爸跟你说这个干嘛？”
那边又顿了几秒。
“他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他观察人的本事，是遗传的。”
她爸不是说要三十二岁以后才嫁女儿吗？三十二减十八，那不是要考察十四年啊？
“他说前四年他观察我。后十年，看我表现。”
她：“……”
这数学，没毛病。
“那你答应了？”
“嗯。”
“四年观察期？”
“嗯。”
“要是没过呢？”
那边沉默了一秒。
“没过就继续观察。”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爸还说，四年后我二十四，你二十二。正好。”
她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原来她爸不是真的要等到三十二。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人愿不愿意等。
又一条消息。
“你爸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瑶菁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大，你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