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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夜无眠,屋中已经喊了两次水。

贺凛坐在院中,也不做别的事,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就着微弱的烛光,就这么看着。

守夜的豆蔻吃了两个馒头,回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上去劝了两句,“宋公子,奴婢在这守着就好了,您快些回去歇息吧。”

萧将军在里头,今夜怕是不会走了。

贺凛摇头,“无妨,反正我夜里睡不着,守在这等殿下醒了,也好进屋伺候。”

豆蔻语噎,离开皇宫都多久了,这贺凛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自讨苦吃。

殿下和萧将军在里头恩爱,那动静可不小,他守在这外头听着,心里也不难受?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再劝两句,贺凛却道,“你去睡吧,这里我守着。”

豆蔻愣了一下,“这……不好吧?”

事实上,她确实困了,因为昨夜邹国公来,也是她守夜。

贺凛面上没什么表情,“没什么不好的,我先前在宫里也是守过的。”

豆蔻讪笑,那哪里能一样呢。

从前在宫里的时候,只有殿下一人,现在那屋里头可是有两个人。

“算了,奴婢还是在这守着吧。”

豆蔻是真怕出什么乱子。

贺凛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

更深露重,屋中又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那样压抑,又像放纵,期间还夹杂着男人的声音。

这些声音,犹如寒意,顺着单薄的衣衫渗入四肢百骸,贺凛却浑然不觉。

他手中那本册子早已被无意识地攥得卷了边,上面的字迹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模糊一片,这会儿已经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的全部心神,此刻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每当屋里传来动静,他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绷紧一分,指关节捏得泛白,几乎要将那本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册子揉碎。

而听着这些动静,他心头泛起艰涩的苦意,像是被巨石反复碾压,闷痛得喘不过气。

豆蔻在一旁看着,连连摇头,明明就听不得,便要守在这,这么自我折磨,何苦呢。

等到后半夜,屋里头彻底安静下来,也没再喊人进屋,大概是累了,豆蔻这才起身去旁边的屋子歇息。

贺凛仍然没走,四周再无他人,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扇房门上,无法移开半分,声音干涩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真好……”

他是羡慕又难过。

羡慕旁人能取悦赵令颐,难过自己没有那种本事,只能待在这院子里听着,唯恐自己会被遗忘,想着尽可能做一些事,好让她记得自己,看见自己,多给自己一些陪着她的机会。

哪怕只是等她醒来,为她打一盆热水洗漱,或是伺候她梳头更衣。

即便这些本该是丫鬟做的事,只要能多在她眼前出现一会,他都可以包揽到自己身上,反正在宫里也习惯了。

次日,屋内暖香浮动,赵令颐醒来的时候,身侧的萧崇已经起身,正背对着她利落地披上外袍。

萧崇系好腰带,转过身,弯腰俯身,在赵令颐额角印下一吻,“还早,殿下再歇会。”

赵令颐却摇摇头,“不了,今日还有事要忙,你帮我喊人进来吧。”

萧崇笑,“好。”

打开屋门的那一刻,萧崇目光落在院中的贺凛身上,他有些诧异。

这人,不会在这守了一夜吧?

贺凛率先开口,嗓音有些低,“殿下醒了?”

萧崇颔首,“你进去吧,殿下正等着人伺候。”

等到萧崇走后,贺凛才抬步进屋,行至榻边。

“殿下。”

他声音沙哑干涩,垂首侍立,目光在床前脚踏上那对绣鞋上停留了许久,才看向榻上的人。

赵令颐拥着锦被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带着晨起的慵懒:“嗯……怎么是你?”

贺凛:“要起身吗?”

赵令颐点点头,任由贺凛伸手将自己扶起来。

不一会,豆蔻也来了,端着热水盆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她刚要取软巾打湿拧干,却被一旁走过来的萧崇抢先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崇做着本该是自己这个贴身宫女要做的事。

赵令颐接过软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气息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擦着脸,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贺凛身上,瞥见他眼下乌青,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关切,“阿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夜没休息好吗?”

贺凛还未答话,一旁在取衣服的豆蔻就先一步替他答了,“殿下,他哪有休息啊,昨夜一直在门外守着,奴婢让他去歇息,他都不去。”

赵令颐一怔,根本没想到贺凛竟然在屋外守了一夜。

她不由想起昨夜屋内的动静,再看贺凛此刻强撑着的模样,一丝心疼涌上心头。

她随手将软巾搭在一旁,握着贺凛的手腕,将他带到床边的矮凳上,“坐着。”

贺凛猝不及防被拉着坐下,身体有些僵硬,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殿下,我……”

“让你坐着就坐着!”

赵令颐按着他的肩膀,目光紧紧锁着他,带着探究和不解,“你没事在外面守夜做什么?”

一旁的豆蔻已经识趣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给两人将屋门带上。

贺凛被她按着,头垂得有些低。

见他不吭声,赵令颐皱着眉头道,“等会回去好好睡一觉,以后不许再干这种傻事了,若是有事寻我,寻人说一声也好,怎么能在外头吹风?”

过了许久,久到赵令颐以为贺凛准备当个哑巴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干涩,“我就是想为殿下做一些事……想着殿下半夜起身,可能需要人伺候。”

赵令颐心里叹了口气,大概猜到了他是怎么想的。

无非是觉得自己不如其他人,就想做一些事,好让自己的存在有些意义,或许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阿凛,你不用做这些的,真的不用……”

“要的,殿下。”

贺凛猛地抬起头,近乎执拗地反驳了她。

他眼圈泛着红,眼底深处是自己的坚持,“殿下身边很多人,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贺凛眼神灼热又破碎,看得赵令颐心头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