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的时候,时雨三个人正走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们从帝都西郊的民宿出发,绕了大半个晚上,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士兵,翻过两道矮墙,穿过三条巷子。时雨在前面带路,林晓晓殿后,司夜昭白被护在中间。三个人走走停停,方向是明确的
她们要回帝都,去看看那些贵族庄园里到底藏着什么。
然后她们迷路了。
“时雨姐,这是哪儿?”林晓晓压低声音。
时雨站在一个岔路口,左右看了看。左边的路通向一片黑漆漆的空地,右边是一条很宽的石板路,远处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
“不知道。”
林晓晓叹了口气。“九牧的路我熟,这地方我是真不认识。”
司夜昭白没说话,她站在林晓晓旁边,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地牢里出来已经一天多了,力量恢复了大半。
时雨看了看四周,又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先往那边走。搞清楚方向再说。”她指了指右边那条宽路。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越来越宽,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密集。石头砌的楼,窗户是窄而高的拱形,嵌着彩色玻璃。路边的铁艺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扇大铁门,门开着,门柱是两根雕花的石柱。
“进去看看?”林晓晓问。
时雨犹豫了一下。司夜昭白点了点头。
“进去。找个角落歇一会儿就走。”
三个人穿过铁门,走进大门。里面的路更宽,两边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很大,远处的建筑比外面的更高大。时雨在找可以歇脚的地方。一栋大楼旁边有个凹进去的门廊,三面是墙,只有正面敞开。
“那边。”
三个人快步走过去,钻进那个门廊里。司夜昭白靠着墙,调整呼吸。林晓晓也靠着墙,把腿伸直。时雨站在门廊边缘,探出半个头观察外面的情况。
“歇一会儿,搞清楚方向就走。”
安静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时雨的耳朵动了一下。脚步声。好几个人的。而且很近。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几团光正朝这边飘过来。淡蓝色的,青色的,金色的,在夜空中交织闪烁。光团下面,是三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人。他们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冲着这栋楼来的。
“有人来了。”时雨压低声音。
林晓晓立刻站起来,司夜昭白也站直了身体。三个人站在门廊里,看着那些光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那些人走到大楼前面,停下来。为首的男人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们藏身的门廊上。
他抬起手。一道青色的风刃从掌心射出,直接轰在门廊旁边的墙上。碎石崩了一地,灰尘扬起来,呛得林晓晓直咳嗽。
三个人从门廊里走出来。
林晓晓拍着身上的灰,火气上来了。“喂,你谁啊?有话不能好好说?”
没有人回答她。那个男人抬起手,又一道风刃射过来。时雨拉着司夜昭白侧身躲过,风刃擦着她们的衣服飞过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又炸开一个坑。
林晓晓彻底火了。“喂!我们就是走错路了,你们问都不问就动手?”
另一个男人抬手,一道水箭直奔林晓晓面门。她猛地低头,水箭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把身后一丛灌木炸得枝叶横飞。
“讲不讲道理?我们是人不是靶子!”
第三个人出手。这次是三道金色的光刃,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时雨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司夜昭白身边,拉着她避开一道。林晓晓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另外两道。她爬起来,头发上全是土,衣服也蹭破了一块。
“你们是不是有病?”
为首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翻墙进精灵学院,还敢问我们有没有病?”
林晓晓愣了一下。“精灵学院?不是合着咱跑到人家学校里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一道雷电从他掌心劈出,直奔她们脚下。时雨拉着司夜昭白往后跳,雷电劈在她们刚才站的地方,炸出一个坑,青石板碎裂。
林晓晓急了。“我们不知道这是学院!我们迷路了,我们只是想找个能休息的地方!”
另一个男人冷笑一声。“迷路?大半夜的迷路到学院里?”
“外面黑灯瞎火的,谁知道这是哪?”林晓晓指着周围,“你们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
第三个人出手。一团火焰从掌心涌出,朝三个人卷过来。司夜昭白一步上前,掌心火焰涌出,两团火撞在一起,炸开,火星四溅。
林晓晓躲开火星,气得直跺脚。“我们是人!听得懂人话的那种人!你们能不能先问一句再动手?”
没有人理她。三个男人又出手了,风刃、水箭、火焰,三道攻击同时飞来。
时雨撑起风墙挡住一道,司夜昭白用火墙挡住一道,林晓晓用火焰挡住一道。
林晓晓一边挡一边骂。“聋了还是傻了?说了是走错路,听不懂人话?”
为首那个男人看着她。“走错路?大半夜走错路翻墙进学校?”
“你们门口没牌子,谁知道这是哪?”林晓晓指着周围黑漆漆的建筑,“这破地方连个路标都没有,鬼知道是学校还是坟场?”
另一个男人的脸色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不讲道理!问都不问就动手,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第三个男人抬手,一道光刃劈过来。时雨拉着林晓晓躲开,光刃把身后的石柱削掉一角。
林晓晓躲开之后继续骂。“土匪还知道先喊两句‘此路是我开’呢,你们连招呼都不打,比土匪都不如!”
为首那个男人的脸彻底黑了。“拿下她们。”
三个人同时出手。风刃、水箭、光刃、雷电、火焰,五道攻击轮番飞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那些攻击强度大到可怕,时雨的风墙碎了一次又一次。司夜昭白的火墙也撑不住了,被水箭打穿了好几个洞。林晓晓的火焰一团接一团砸出去,但对方三个人,她一个人,根本挡不住。
一道风刃擦着时雨的肩膀飞过去,衣服划开一道口子。一道水箭打在林晓晓腿上,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一道光刃从司夜昭白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林晓晓爬起来,捂着腿。“你们是不是有病?说了是走错路,还打?”
为首那个男人看着她。“说完了吗?”
“没有!”
“罗里吧嗦的束手就擒吧。”
他抬手,风刃又开始凝聚。
时雨退到林晓晓身边,喘着气。“这些人不听人话。”
林晓晓咬着牙。“那怎么办?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司夜昭白站在她们身后,盯着那三个男人。他们的攻击里混着别的东西。紫色的,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时雨也感觉到了。“他们的攻击里有点不对劲。”
林晓晓皱起眉头。“什么东西?”
“不知道,紫色的,感觉有点像混沌源流”
那三个男人又出手了。风刃、水箭、光刃、雷电、火焰,轮番飞来。时雨撑起风墙,司夜昭白撑起火墙,林晓晓用火焰挡。三道攻击被挡下来,两道穿过。一道风刃擦着时雨的肩膀飞过去,一道水箭打在林晓晓腿上。
林晓晓咬着牙站起来。“他们怎么不停?三个人,五种魔法,换着花样来,不累吗?”
时雨也注意到了。这些人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是站在那里不停地放魔法。风刃放完放水箭,水箭放完放光刃,光刃放完放雷电,雷电放完放火焰,然后从头再来。像机器一样,循环往复。
“他们的眼神不对。”时雨说。
林晓晓仔细看了看。“是不对。像……像梦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司夜昭白盯着那些男人。他们的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们虽然也有丰富的表情,但仔细看他们像被人按下了播放键,一遍一遍重复同一个指令。
她想起双月龙城。想起那些被瑟琳娜控制的士兵,想起那些空洞的眼神。这些人,和那些人一样。被控制了。
三个人又出手了。这次是一起出手,五道攻击同时飞来。三个人联手抵挡,却被冲击波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林晓晓站稳之后,火气彻底上来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打死我们才甘心?”
为首那个男人看着她。“束手就擒。”
“束手你个头!我们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束手就擒?”
“翻墙进学院——”
“翻墙怎么了?翻墙犯法吗?你们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谁知道不能进?”林晓晓越说越气,“就算翻墙不对,你们不会好好说吗?上来就打,打完了还说我们不对?”
另一个男人的脸色很难看。“你——”
“我什么我?你们三个大男人,打我们三个女生,还觉得自己挺有理?”
第三个男人抬手,火焰在掌心凝聚。
林晓晓看着他。“还打?你们打上瘾了是吧?”
火焰射过来。司夜昭白一道火焰迎上去,两团火撞在一起,炸开。
时雨看着那三个男人。他们的攻击里有混沌源流,那东西在消耗她们的力量。不是直接攻击,是慢慢磨。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力气了。
“他们的攻击里有东西。”时雨说。“那东西在消耗我们。”
林晓晓咬着牙。“感觉到了。那到底是什么?”
“混沌源流。”
那三个男人又出手了。这次是一起出手,五道攻击同时飞来。
时雨咬着牙。“晓晓,换个打法。”
“怎么换?”
“别分散打。集中。我造风,你放火。一起推。”
林晓晓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昭白,你挡侧面。”
三个人同时动起来。
时雨双手张开,狂风从她掌心涌出,卷起地上的碎石和落叶,朝那三个男人扑过去。林晓晓站在她身边,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司夜昭白站在她们侧面,火焰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从侧面袭来的攻击。
风与火相遇。火龙卷从时雨和林晓晓掌心喷涌而出,朝那三个男人卷过去。
那三个男人的攻击在火龙卷面前一层一层被撕碎。他们各式各样的攻击被龙卷风尽数吞没,火龙卷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地面上的石板开始龟裂,两边的窗户炸裂,碎片在空中飞舞。
那三个男人被火龙卷逼得连连后退。他们的攻击已经打不出来了,只能用屏障挡在前面。屏障越来越薄,随时会碎。
林晓晓咬着牙,火焰从她掌心持续喷涌。“现在知道退了?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
时雨的脸色惨白,风在撕扯她的身体,但她没有收手。“别说话,集中。”
林晓晓闭上嘴,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火焰上。火焰越来越亮,火龙卷越来越大。
就在火龙卷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一个人影出现在那三个男人面前。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上一秒那里还什么都没有,下一秒他就站在那里,像是从空气中走出来的一样。板正而精致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一只手。
火龙卷停了。火焰凝固在半空中,风停止了旋转,连空气中的热浪都静止了。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另一只手一挥。那三个男人的攻击也停了,屏障消散,魔法收回。三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得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
他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碎玻璃落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
那三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空洞的,而是活人的眼神。他们看着莱昂纳多,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敬畏。
“莱昂纳多少爷……”为首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
莱昂纳多没有看他。“滚!”
三个男人没有多问。他们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林晓晓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莱昂纳多。“他们……就这么走了?”
莱昂纳多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时雨她们。
时雨的手还在发抖,是刚才力量透支的后遗症。林晓晓靠在她身上,大口喘气。司夜昭白站在最后面,脸色苍白,但她没有躲。
莱昂纳多看了她们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们运气不错。今天是我巡夜。换个人,你们现在已经在禁闭室里了。”
他转过身,往教学楼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跟上。”
时雨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林晓晓扶着司夜昭白,跟在后面。
司夜昭白走在最后面,她盯着莱昂纳多的背影。刚才那三个男人的眼神变了。不是被打败后的变化,是像被人解除了什么东西。他们看见莱昂纳多之后,眼神一下子就活了。
莱昂纳多做了什么?是他解除了那些人的控制?还是那些人本来就认识他,看见他就醒了?
她想起那些人的眼神。空洞的,机械的,像被人操控的木偶。这种眼神她见过。在双月龙城,那些被瑟琳娜控制的士兵,就是这样看人的。
那些士兵被控制的时候,谁来了都不会醒。只有控制他们的人松手,他们才会恢复。那三个男人看见莱昂纳多就醒了,是因为莱昂纳多解除了控制,还是因为……控制他们的人,就在附近?
她看着莱昂纳多的背影。深紫色的校服,笔挺的脊背,不急不慢的脚步。这个人,不像会操控别人的人。但他一出现,那三个人就醒了。这也太巧了。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跟在后面。
莱昂纳多带着她们穿过走廊,拐了几个弯,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把手是新的,铜面锃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桌子,有椅子,有沙发,还有一个小书架。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他站在门口,侧身让开。
“进来吧。”
时雨走进去。林晓晓扶着司夜昭白跟在后面。莱昂纳多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关上。
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莱昂纳多靠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
“天亮之前,你们可以待在这里。天亮之后,我送你们出去。”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闭上眼睛。
时雨看着他的背影。她看不透这个人。他帮她们,但不是因为好心。他救她们,但不是因为正义。他做这些事,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回报。
“你想要什么?”时雨问。
莱昂纳多睁开眼睛,看着她。
“什么?”
“你帮我们,总有个理由。”
莱昂纳多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理由?也许是因为无聊。”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晓晓看了看时雨,时雨点了点头。林晓晓扶着司夜昭白在沙发上坐下,司夜昭白靠着扶手,闭上眼睛。林晓晓坐在她旁边,靠着沙发背。
时雨没有坐。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外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和影子。
她放下窗帘,靠着墙,看着莱昂纳多。
莱昂纳多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他的手却一直在轻轻的敲着桌板
时雨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那道白线慢慢移动,从窗边移到桌子腿,又从桌子腿移到墙根。
远处,塔楼的钟声响起。
悠扬,深沉。
司夜昭白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她在想那三个男人。他们一看见莱昂纳多就醒了。是莱昂纳多解除了控制,还是控制他们的人就在附近,看见莱昂纳多来了,怕暴露,主动松手了?
如果是莱昂纳多解除了控制,那他怎么做到的?他站在那,抬了一下手,什么都没做,那些人就醒了。他有这种本事,为什么还要在学院里当学生?
如果是控制他们的人松手了,那控制他们的人是谁?是莱昂纳多吗?那他为什么要帮她们?演一出戏,让她们感激他?他图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着莱昂纳多。
他还闭着眼睛,手指还在轻轻敲着。
她想起在双月龙城,那些被瑟琳娜控制的士兵。他们被控制的时候,谁来了都不会醒。只有瑟琳娜松手,他们才会恢复。控制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除非控制者主动放手,或者控制者被打倒。
莱昂纳多没有打倒任何人。他只是站在那,抬了一下手。
那三个男人就醒了
莱昂纳多这个人,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