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副本……真的有生路吗？”发牌的声音混在电台沙沙的背景音里。
耳机里正预告着新一次循环，即使她们都没有循环记忆。
时镜听着频道报数声。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输入。
发送。
【还剩最后三次。】
发牌凑过去看了眼，面上流露一丝诧异。
但没有问什么。
“有啊，”时镜回答发牌刚才的问题，“但对古正青来说，这条生路挺苛刻的。”
“怎么说？”
“影视剧里那些黑帮据点，”时镜将屏幕熄灭，“都会留暗道，被包围时用来撤离。这网吧是地下势力的接头点，不可能没有。”
她看向关上门的网吧，“而且，游戏一直把回档点设置在网吧内，总有种本意是希望玩家钟罗找到那条生路，触发‘黑道庇护’隐藏剧情线的感觉。”
发牌疑惑。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网吧老板通气？”她问，“告诉他进去的人是古正青，让老板直接开枪，把这条生路彻底封死。”
时镜并没有跟网吧老板通气。
但今天早上老板给她通风报信后，她回拨了一通电话。
语气里带着些许混江湖的风霜感。
“很抱歉，兄弟，让你被盯上了。接下来，条子可能会一直试探你，甚至……找人扮成我的样子。”
她停顿了下，压低了声音。
“听着，你要是发现我有哪里不对劲……比如我想跑，想反水，别犹豫，直接开枪。如果我死在你手里，那是我命该如此。你拿着我的尸体去领功，能撇清关系。”
“如果你误杀了别人……”她加重了语气，“那这罪，我来担。你可以咬死说，人是我杀的。”
电话那头，网吧老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用感动的声音说：“兄弟，你是个有义气的人。”
“放心，”斩钉截铁的语气像在发誓，“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你。”
发牌当时听着这段对话，情绪有些复杂。她想，如果时镜真是这个副本的玩家，凭这份经营关系的本事，恐怕早就借着网吧老板这条线，一路杀进地下世界，走出一条别样的“都市枭雄”剧情了。
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什么行业的Npc都能对上号的戏魂啊。
“可是，”发牌还是担心，“万一古正青挟持了老板，或者……他真的演得像，取得了老板的信任，从密道逃出去了呢？”
时镜轻轻耸了下肩。
“那就继续游戏呗。”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振动。
屏幕亮起，新消息弹出。
破伞开：【你以为你真能杀死我吗？】
几乎同时，耳机里的频道报数响起：
“这里是Fm88……”
时镜垂眼，解锁屏幕，点进对话框。
【还剩最后三次。】
“这里是Fm87……”
输入：【还剩最后三次。】
发送。
“这里是Fm86……”
输入：【还剩最后三次。】
发送。
这次。
发送没多久。
时镜只觉得世界骤然一暗。
感知被瞬间抽离。
“嘭——！”
枪声炸响。
子弹在胸口炸开，灼痛袭来。
她踉跄后退，撞在门上，低下头。
血从胸口涌出。
看向枪声来源。
黑色枪管后，是网吧老板那张狠厉的脸。
发牌的尖叫在意识中炸开：“阿镜！！！”
时镜靠在墙上，呼吸间全是血腥味。
可她的嘴角，却在这一刻，极轻微地勾了起来。
——
【你会死于枪杀】
这一次循环的提醒，不是来自收音机的播报，而是手机里的记录。
网吧内。
时镜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凝神。
身边是发牌气到开了三倍速的声音：“太贼了！他太贼了！发现自己要输了就逆转身份，换到有活路的那一方？！哪个正常玩家能过这种本？！辛辛苦苦当boSS，好不容易快赢了，结果发现自己跟玩家身份调换了，忙活半天，等于自己杀自己？！”
“太过分了啊啊啊，怎么可以这么玩！！！”
发牌简直要气炸了。
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网吧里那刻，她还恍然了好一会。
直到看到时镜的打扮，以及手机里的消息，她才反应过来……
这次，是真的互换了！
先前古正青只是Npc眼里的“杀人魔”，本质上还是玩家。
时镜本质上也还是副本boSS。
但现在，系统规则层面的身份，彻底调转了。
古正青成了真正的boSS。
而时镜，成了真正的玩家。
“哥，”网吧老板的声音从烟雾那头传来，带着狐疑，“你怎么站在那不动？怎么了？”
他的手悄然落到柜台上。
网吧内或打游戏、或看视频的人皆抬起头，目光落在时镜身上。
这些人，都不是普通顾客。
是老板的小弟。
今早老板被查，又接到时镜的提醒，自然会召人来店里防着。
此刻，每个人的手，都悄然移向了能摸到武器的地方。
空气紧绷如弦。
时镜抬头看向网吧老板。
突然道：“兄弟，你说……化成灰都认识我的。”
网吧老板愣住了。
他盯着时镜看了几秒，眼神里的狠厉和狐疑慢慢褪去。
脸上多了笑容。
“那必须啊！”他松开握枪的手，几步跨过来，“我哥这通身的财气……呸，是义气！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直到老板带着时镜爬下水道，发牌才叹道：“所以……你那条生路，是留给自己的。”
故意不跟网吧老板通气，让网吧老板在看见古正青时就开枪，是为了防止身份调转后，老板对她一言不发就开枪。
时镜没有立刻回答。
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这是钟罗的手机，她昨晚接触过，还算熟悉。
先给警方发送消息。
手机号码是她昨晚在警局记住的，她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杀钟罗的，是先进去踩点后才决定的。
那部分不在循环中，所以她存在记忆。
编辑短信：
【您好，我是钟罗。现在外面那个‘钟罗’是杀人魔假扮的。我希望您能帮忙，保护好我的女友吴美丽……】
发送。
再给今天那个司机发个短信：
【王叔，我是钟罗。带美丽离开，立刻。不要让另一个钟罗上车。】
发送。
做完这些，她才回答发牌的问题：
“这个副本，本就是鬼主古正青的副本。”
时镜一直在等。
等古正青的后手。
她不认为，一个对自己的“荒诞死亡”耿耿于怀的人，执着到要借别人副本来证明“意义”的人，会甘心就这么死在副本里。
对古正青而言，活着，永远比证明自己更重要。
那些同在游戏的鬼主存在记忆，古正青为什么没有？
不是不能有。
是他选择了暂时屏蔽了自己的记忆。
为了更好地扮演“玩家”，为了那个偏执的“证明”。
但当他真正面临绝境，面临“又一次终结”的威胁时……
保命的底牌，就一定会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