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海、田恪行、梅苒,就连司机范杰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陈峰关于“花水湾”的讲述。那个远在四川的温泉小镇,它的成功路径、产业规模,通过陈峰平稳而笃定的描绘,如同画卷般在众人眼前铺开。
花水湾这个名字,张德海和田恪行确实是头一回听说。两人心里本能地浮起一丝疑惑——真有这样的地方?但陈峰描绘出的画面实在太过具体、太过诱人:从山沟深处引下的温泉管道、林立的高星级酒店、繁忙的旅游小镇、一年上百万的游客流量……这些细节编织出的景象,极具说服力。
那一丝疑惑,迅速被骤然迸发出的希望之光所覆盖。
梅苒一直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山沟里的5G信号断续而微弱,网页加载得极其缓慢,断断续续只能刷出一些文字概要。就在陈峰话音落下的几秒后,她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向陈峰,顺势接话,语气里带着查证后的确认:
“陈县,您讲的这个花水湾镇,资料显示确实是以温泉为核心发展起来的。”她稍微顿了一下,似乎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数字,继续道,“很难想象,一个同样在山沟里的乡镇,不算那些民宿和中小型酒店,单单是高星级的温泉酒店,就有七八家之多。”
她看了一眼屏幕,报出了那个让人震撼的数字:
“去年,全镇实现的旅游综合收入……约三十个亿。”
“梅主任,多……多少个亿?”
张德海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过于急促而微微变调。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数字,脱口追问。
梅苒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清晰、平稳地重复了一遍,这次给出了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网上公开的资料显示,去年总产值是29.89亿元。”
话音落下,山崖下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泉眼咕嘟的微响。
田恪行心中一颤,立即掏出手机查阅起来,只是信号不好,网页一直显示数据加载中。
张德海的语气激动起来:“三十个亿,关陵去年全县的总收入才刚过五十个亿。一个靠温泉经济的乡镇就能抵我们大半个县!”
“德海同志。”陈峰再次开口,给张德海降降心里的高温。
“花水湾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背后有一整套成熟的产业链在支撑。它有西岭雪山这个享誉全国的大景区,作为它永不枯竭的客源引流器。它离成都这个两千多万人口的超大型消费市场,直线距离不过百公里。这是它的‘天选之命’。我们灌口镇不能简单对比。我们还要挖掘其他优质资源,配套温泉产品。我们能做到花水湾的一半,或者说三分之一,放眼全宁州,也将是优秀的示范乡镇。”
田恪行看了一眼还在转圈的手机屏,收起手机,抬头看向陈峰:
“陈县说得对,我们还得深挖灌口镇的潜藏资源。分水古堰、古长城、大盘山雪景乃至生态农业,这些都要整合起来,还可以思考如何与河湾镇联动,最终打造成一个复合型的、自成一体的旅游圈。”
陈峰满意地点了点头,明确自己的态度:
“德海同志、恪行同志,你们下来好好研究下。把泉水送到专业机构检测,把思路理清,形成报告,尽快上报到县里。”他话锋一转,点明了紧迫性,“下个月十三号,县里有大型的活动安排。有些真正优质的潜力项目,我们要向上级领导、向新闻媒体,提前吹吹风。”
“好好好!”田恪行连连点头,眼神发亮,“抗洪救灾一周年,是个最好的契机。我们一定抓紧落实!”
张德海的语气已经急切起来,仿佛一刻也等不了:“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回镇里!得好好查查这个花水湾镇,把它的底摸透!资料要是查不全,不行我们就直接去趟这个地方,实地考察学习,取取经!”
陈峰见这两位搭档心中的希望之火已经被点燃,他继续鼓励道。
“德海、恪行,你们刚才的思路很对,已经打开了局面。”他首先肯定,随即话锋导向更广阔的天地,“但我们还可以更大胆一些,思路要更活。灌口现有的地理条件,本身就是宝库,要善于‘无中生有’,策划一些小投入、却能带来大流量和高关注的‘网红点’。”
他抬手指向山外,举了个例子。
“比如,去年那场大洪水,让分水古堰下游的河道改了道,冲出了一大片浅水滩。那个地方,能不能规划一下,打造成一个夏季亲子戏水、亲子露营的区域?安全措施做好,配套跟上,就是一个现成的夏日热点。”
他将目光投向远山:
“再比如,刚才恪行提到的雪景。我们在做镇区整体项目规划时,就可以提前谋划,选择一处坡度、朝向都合适的山地,稍微平整一下。夏季,就是现成的滑草场;冬季,就是天然的初级滑雪道。这些项目,投资不大,但话题性强,能极大地增加灌口在不同季节的曝光度和吸引力。”
说到这里,他语气放缓,变得更为恳切:
“当然,这些只是我临时想到的一些个人想法,不成体系。我说这些的目的,不是给你们定条条框框,是希望你们能彻底打开思路,大胆去想,天马行空地去想!想出来之后,再进行科学的论证和筛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沉稳和坚定,抛出了那句所有基层干部最渴望听到的承诺。
“我知道,你们现在最关心的,除了方向,就是钱从哪里来。”他直接点破核心问题,“这一点,县委县政府已经有了全新的通盘考虑。对于全县的产业布局,我们在资金方面……”
他的目光扫过张德海和田恪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会给出最大的支持。”
“县委的态度很明确:优质项目,你们去挖掘。只要论证后确实可行、有前景,那么,招商引资和钱的问题,由县委、县政府来解决。”
陈峰话音落下,张德海猛地吸了口气,右拳重重击在左手心,“陈县长!有您这句话,我们灌口就是把全镇翻过来,也要把最好的项目挖出来!”
田恪行点头,眼神锐利:“陈县,请县委县政府放心。回去立刻成立专项小组,张书记和我牵头。三件事:一、马上送水样去省里检测;二、全镇摸底,征集所有‘金点子’;一周之内,拿出初步方案和资源清单,报给县里!”
张德海的表态是破釜沉舟的“势”,田恪行的安排是步步为营的“实”。
石子沟的泉水在汩汩翻腾,张德海和田恪行内心火热,而远在二十多公里外的县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
杜景鸣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的“宋市长”三个字让他心中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