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几名黑衣手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无需任何指令,默契地同时转身,
面朝门外,背对厅内,用身体构成了绝对隔音的屏障。
李湛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嘉佑脸上,
那目光不再有丝毫属于“阿强”的恭敬或隐匿,只有平静的审视......
他没有回答林嘉佑的问题,
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宏大、更令人心悸的问题,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林家兄妹的心头:
“林少,
现在你是林家家主了。”
李湛顿了顿,
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厅堂,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那么,你的野心,就到此为止了吗?
只想守着曼谷这一亩三分地,
在叔伯的阴影和同行的觊觎下,当一个战战兢兢、朝不保夕的所谓‘家主’?”
林嘉佑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刚刚还在为坐上这个位置狂喜,哪里想过之后?
能坐稳就不错了!
李湛继续道,语气平淡,
“泰国很大,世界更大。
曼谷的王,放眼东南亚,算得了什么?
放眼全球,更是微不足道。”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那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嘉佑,
我问你,你想做的,
是这样一个随时可能被人取代、吞噬的‘家主’,
还是……
真正统御暹罗、让四方来朝、名字响彻湄南河的——泰国之王?”
泰国之王?!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林嘉佑耳边炸响!
他浑身剧震,不可思议地瞪着李湛,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王?
他连做个合格的家主都心里发虚,何曾敢想“王”这个字眼?!
林嘉欣也捂住了嘴,美眸圆睁,震惊地看着李湛。
她猜到这个男人不简单,但没想到他的野心竟然磅礴至此!
统御泰国?!
这简直是……疯子般的妄想!
可是,看着李湛那平静而笃定的眼神,这妄想却又仿佛带着某种令人战栗的可能性。
“你……你……”
林嘉佑的声音干涩无比,巨大的震撼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
“你到底是谁?
凭什么说这种话?
你一个保镖……
不,你绝不是阿强!”
李湛看着他,终于揭开了最后的谜底,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从来不叫‘阿强’。
我是李湛。
从中国东莞来的李湛。”
李湛!!!
这个名字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彻底斩断了林嘉佑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
那个近几个月在曼谷暗流中名声鹊起、神秘莫测的过江龙!
那个据说在东莞翻云覆雨、心狠手辣到让刘家都栽了跟头的枭雄!
那个他们林家之前还曾暗中调查、悬赏、视为潜在威胁的人物……
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
扮演着一个卑微的保镖!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有疑点瞬间贯通——
为什么“阿强”总能提供关键情报和谋划?
为什么他手下有如此精锐可怕的力量?
为什么他能“恰好”拿到岸田、中村的首级和“证据”?
为什么他能轻易掌控会议、换掉守卫、安排监控一切……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林嘉佑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跌坐回身后的家主座椅上,
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脸色惨白,目光失神地看着地面,
又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那些背对着他们的、李湛的精锐手下,
最后目光定格在李湛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傀儡……
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林家家主,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精心扶持的一个傀儡!
对方能把自己扶上来,就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把自己换掉,
甚至根本不需要换,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掌控之中!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股奇异的热流却也开始涌动。
他想起“阿强”出现后,
自己是如何从一个被边缘化、随时可能被清理的纨绔,
一步步拥有了自己的力量,得到了二叔的“赏识”,最后甚至……
“亲手”复仇,坐上了这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虽然一切都是对方的设计,
但那种掌控权力、被人敬畏的感觉……
是如此令人沉醉。
他是什么货色,他自己最清楚。
没有李湛,他别说报仇、当家主,
可能早就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了,就像他那个短命的父亲一样。
他根本没有能力独自掌控林家这艘大船,尤其是在父亲暴毙、强敌环伺的当下。
而李湛……
这个可怕的男人,他的野心竟然是“泰国之王”,
甚至是更广阔的天地!
泰国,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跳板?
追随这样的强者……
一个清晰的念头,
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照亮了林嘉佑被恐惧和混乱充斥的脑海:
如果拒绝,他现在就会死,或者生不如死。
如果答应……
他不仅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和性命,
甚至可能……真的有机会,
触摸到那个“泰国之王”的幻影?
哪怕只是作为对方在泰国的代理人,
那也是真正的土皇帝,远比一个内忧外患、朝不保夕的“家主”要强上千百倍!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林嘉佑别的本事没有,
看风向、抱大腿的本能,在多年的纨绔生涯中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他脸上的恐惧、震惊、不甘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却又带着劫后余生般激动的复杂神色。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有些踉跄,
但他顾不上这些,朝着李湛,深深地、几乎一躬到地,
“湛…湛哥!
我…我林嘉佑有眼无珠!
以前多有怠慢!
从今往后,我林嘉佑,唯湛哥马首是瞻!
您指东,我绝不住西!
林家的一切,都是湛哥的!
只求湛哥……
给我一个追随的机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说得异常清晰、坚定。
这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求生之路,更是他野心的新起点。
林嘉欣看着自己哥哥这副几乎算是跪地臣服的模样,
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隐隐的兴奋。
她走到李湛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仰起脸,眼中再无半点之前的恐惧和迷茫,
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柔声道,
“阿强……不,湛哥。
我和嘉佑一样,以后都听你的。”
她知道自己一无所有,
美貌、身份,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堪一击。
紧紧抱住这个男人,融入他的帝国,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而他的野心越大,她的未来,似乎也就越不可限量。
李湛看着面前彻底臣服的林嘉佑,和身边表明态度的林嘉欣,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潭般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林嘉佑,声音平静无波,
“起来吧。
记住你今天的话。
泰国,只是开始。好好做事,你想要的,自然会得到。”
“是!湛哥!”
林嘉佑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激动。
从这一刻起,
林家家主林嘉佑,正式成为了李湛在泰国的代理人,
李湛势力在东南亚的第一块坚固基石。
权力的游戏,从未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更广阔的棋盘上,继续演绎。
而执棋者李湛,已经落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