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想起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至于于副部长。他清楚钱桂兰的心思,不是一无所知。可他怕家丑外扬,怕毁掉自己的仕途,一味退让、隐忍,事事妥协。看着钱桂兰一步步滑向深渊,他选择闭紧嘴巴,装作看不见。”
“懦弱。” 于彦莉轻轻吐出两个字,“明明手握权力,明明有机会阻止,却为了保全自身,任由她肆意妄为。我不愿意成为钱桂兰棋盘上的棋子,更不愿意陪着他们一起背叛国家。”
肖灡静静听着,心底很多之前想不通的碎片,一点点拼合起。
难怪。难怪她不愿认这一对父母。
钱桂兰视女儿为筹码,于副部长选择明哲保身。
这个外人眼中体面的家庭,内里早就腐烂。于彦莉没有被亲情捆绑,没有跟着母亲一同叛逃,她选择站在对立面,独自设局。
“所以,你才故意放病毒,抛出诱饵,逼维克多现身,引我们这条线进入边境?” 继柏峰问道。
“是。” 于彦莉坦然承认,“我没有任何组织授权,孤身一人,手里没有支援,没有帮手。我只能用这种险招,逼我方的人过来。我需要找到可靠的人,把钱桂兰、维克多的全盘计划捅破。我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哪怕是我方派出的队伍,我也要层层试探。”
“唐满中及时李副司令派到我身边来保护我的,可是……” 说到这个名字,于彦莉眼底掠过浓重的悔意,“是我识人不清。我只知道他是堂叔李副司令这条线上递过来的人,却没有深挖他的本心。我以为他可以信任,万万没想到,他早已被维克多收买,潜伏在我身边,等待时机截走备忘录。张干事牺牲,是我的过失。”
提起张干事,她的声音微微发哽。这些天,这份自责日夜啃噬她的心。
肖灡开口,语气沉稳:“不能全算在你身上。唐满中伪装多年,心机极深,不止是你,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蒙骗。”
继柏峰微微点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神色严肃起来。
“你的动机我明白了。可你要清楚一件事。私自布局,擅自和境外势力博弈,游走在敌我之间,这不是常规的潜伏任务。一旦判断失误,代价是无数人的性命。你有对抗叛贼的决心,可单凭一腔愤懑,不足以完成谍战任务。”
“我知道。” 于彦莉抬眼,“我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原本打算,一旦计划失败,我会亲手了结钱桂兰,绝不叫她带着情报出境作乱。”
肖灡心头震动。
她不是我方预先安排的暗线,没有受过完整的潜伏任务指令。她是被扭曲的家庭逼出来的孤行者。一边是野心勃勃、出卖家国的母亲,一边是隐忍懦弱、明哲保身的父亲。她不愿意沦为棋子,便只能自己入局,以身为饵,撕开这层黑幕。
“李副司令那边,你一直没有接触?” 继柏峰继续追问。
“没有。我也是这一路生死搏杀,听唐满中无意间漏话,才隐约察觉,我和他有亲缘。我不敢去找他,我不知道他立场如何,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另一层圈套。” 于彦莉缓缓摇头,“这么多年,我谁都不敢信。”
办公室内安静片刻。
继柏峰看向肖灡:“肖灡,你怎么看?”
肖灡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她没有背叛国家,但她的行动,全程游离在组织调度之外。她的目标和我们一致,可她独自冒险,缺少后援,极易被敌人抓住破绽。唐满中能潜伏在她身侧,也正是抓住了她孤身无援的弱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于彦莉身上。
“她恨钱桂兰的控制,看不惯于副部长的退让,所以选择站出来。可她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带着私人的愤懑,混杂在家国大义之中。这既是她的勇气,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于彦莉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肖灡一句话,戳中了她心底最真实的状态。她不全是为了任务,里面裹着这么多年压抑的痛苦,对虚假亲情的反抗。
“维克多现在带着唐满中躲回老巢,备忘录我们已经拿到,可他们手里还攥着之前转移的人质,依旧潜藏在边境一带,随时可能再起事端。” 肖灡话锋一转,回到眼下的危局,“这份备忘录虽然到手,危机,还没有结束。”
继柏峰神色凝重,微微颔首:“没错。文件的情报我们会立刻研判,提前做好边境布防,粉碎他们想要挑起摩擦的谋划。但是维克多、唐满中还在暗处,人质还在他们手上。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彦莉猛地抬眼,眼底重新燃起锋芒:“我请求参战。唐满中是我引出来的,维克多的布局我最清楚,这条线,我继续跟到底。”
她腹部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却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肖灡侧头看她。
这一刻,他终于读懂了于彦莉。她不是什么完美的潜伏特工,不是组织精心安插的棋子。
她是一个困在畸形家庭里的人,在亲情与家国之间,选了家国。
可孤身独行的路,步步都是悬崖。
继柏峰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你的伤势需要休养。参战与否,等你的身体稳定下来,我们再商议。但是你记住。往后,不要再一个人扛下所有。孤军涉险,很容易落入敌人的圈套。”
于彦莉沉默,轻轻点头。
办公室的窗户外,阳光穿透云层落下来。
备忘录已经安全送到,可叛徒还在逃窜,人质尚在敌手,边境的暗流依旧汹涌。
肖灡攥紧掌心,心底暗暗下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