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李二蛋声音发颤,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肖灡没说话,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闷痛窒息。他压下翻涌的心绪,身形如鬼魅般潜行上前,每一步都轻得落地无声,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大脑飞速复盘着所有可能的战局。
就在这时,一道单薄的身影从后方乱石堆后踉跄走出。
是于馒头。
往日里朝气蓬勃的年轻战士,此刻满身尘土,衣衫被划破数道口子,脸上沾着血污,双眼通红肿胀,死死盯着快步走来的肖灡,嘴唇哆嗦着,刚一张口,眼泪就瞬间砸了下来。
“队长……”
一声哽咽,彻底击溃了紧绷的氛围。
肖灡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狠狠一沉,最不愿看到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紧接着,一道纤弱的身影扶着石壁缓缓走出。于彦莉一手死死按住腹部渗血的伤口,白色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染红了大半衣襟,脸色惨白如纸,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她抬眼看向肖灡,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冷静隐忍,只剩滔天的愧疚与悔恨,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克制不住的颤抖。
林妙雨紧随其后,一身农妇装扮早已脏乱不堪,发丝凌乱,脸上带着未褪的疲惫与沉痛。她身后,罗刚、鲜伟两两相望,皆是满身伤痕,神色落寞,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戚。
一行人静静伫立在暮色里,人人带伤,个个沉郁,唯独少了两个最熟悉的身影。
张干事、顾海东。
偌大的山头,再也看不见那两个沉稳可靠的身影,听不见他们沉稳的叮嘱声。
肖灡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人呢?张干事和老顾呢?”
没有人应声。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人心头发沉,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旁的王大壮攥着拳头,脖颈青筋暴起,眼底满是怒意与不甘,咬牙沉声道:“唐满中跑了。我们早就该防着他,你之前还念着他或许有隐情,想把他带回国内彻查,结果……是我们大意了。”
肖灡眸光骤然一凝,心底所有的疑虑、铺垫、试探,在此刻尽数串联闭环。
难怪维克多敢舍弃小镇的所有人马,难怪一路放任他们撤离,难怪追击的追兵迟迟不到。
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在小镇,而在这支带着绝密文件、返程归国的队伍身上。
唐满中从头到尾都是藏在暗处的毒刺,是埋在他们身边最深的卧底。他假意周旋、模糊立场、半真半假透露线索,骗过所有人的试探,只为找准最致命的时机,彻底截杀他们、夺走备忘录。
“是我的错。”
于彦莉忽然开口,声音嘶哑破碎,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染血的手背上。
她疼得浑身发抖,腹部的伤口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可比起身上的伤痛,心底的愧疚与自责早已将她彻底淹没。
“是我拖累了大家,是我害了他们。”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唐满中是我身边的人,我早该察觉他不对劲,早该清理掉这颗毒瘤,是我心存侥幸,是我太自负……”
“别自责。”林妙雨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低沉悲痛,“敌人筹谋已久,伪装得天衣无缝,不止你,我们所有人都被他瞒过去了。”
安抚完于彦莉,林妙雨抬眼看向肖灡,眼底盛满沉痛,缓缓开口,道出了众人分开后的惨烈遭遇。
“我们和你分开后,按着原定路线走后山密道,一路小心翼翼,全程隐蔽前行,起初十分顺利。可走了不到三个时辰,刚穿出断崖小道,就撞上了一队伏击的武装人员。”
“对方足足五十多人,武器精良,全员配备自动步枪和手雷,战术素养极高,根本不是维克多手下那些普通雇佣兵能比的。他们早就提前埋伏在必经之路,摆明了就是专门等着截杀我们。”
肖灡静静听着,指尖死死攥紧,掌心旧伤撕裂的痛感阵阵传来,心底的寒意愈发刺骨。
五十多人的精锐伏击队。
精准堵截、提前埋伏、战力碾压。
若非内部有人精准泄露路线、行进时间、人员配置,维克多的人绝不可能布置得如此滴水不漏。
唐满中。
唯有他,全程参与碰头、知晓所有路线、摸清所有人的分工,是唯一能精准给敌人递出情报的人。
“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普通伏击,快速结阵抵抗,想靠着地形优势突围。”林妙雨的声音微微哽咽,眼底闪过方才厮杀的血腥画面,“可对方火力太猛,而且分工明确,有人封死退路,有人专攻突进,有人专门锁定我们手里的文件袋,摆明了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夺走备忘录。”
“我们边打边撤,伤亡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拼了命护着文件。于彦莉为了挡住正面的火力,替大家争取突围时间,硬生生挨了一枪,贯穿腹部。”
肖灡看向于彦莉渗血的伤口,眼底戾气翻涌,声音冷得像冰:“然后呢?”
“混战最乱的时候,唐满中突然反水。”王大壮咬牙接过话,语气里满是滔天愤恨,“他假意掩护突围,突然偷袭我们的后卫,直接打乱了我们的阵型,给敌人撕开了缺口!”
“所有人都没防备,谁也没想到他是卧底。那一刻,敌人的火力彻底压了上来,子弹密密麻麻扫过来,我们根本挡不住。”
山间晚风呼啸,吹得众人衣衫翻飞,也吹得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砸在肖灡心上。
他几乎能脑补出那场绝境厮杀的惨烈。
后路被封、阵型被破、队友负伤、叛徒反水,五十倍的兵力碾压,身处绝境,步步皆是死局。
“张干事……”林妙雨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滑落,声音彻底破碎,“张干事知道文件绝不能落入敌人手里,知道这份备忘录关乎边境数年安稳,关乎无数人的性命。”
“他把文件死死护在怀里,最后关头,敌人一发榴弹瞄准了我们的突围缺口,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他想都没想,直接扑了上去,替我们挡住了爆炸和乱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