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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 > 第110章 北域风云聚荒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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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北域。

这里与中域的钟灵毓秀、古木参天截然不同。中域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连风里都带着草木抽芽的潮润气。北域没有这些。放眼望去,是一望无垠的赤红戈壁与苍茫大漠,赤色的土壤铺到天边,红褐色的岩石像生锈的铁块一样从地面拱出来,棱角尖锐,被风沙打磨了千万年也没磨圆。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那沙子极细,打在脸上不疼,但往衣领和袖口里钻,钻进去就贴在皮肤上,和汗搅在一起,搓成泥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苍凉、干燥而又暴烈的天地精气,吸一口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被太阳晒烫的沙子,嗓子眼干得发紧。

偶尔有几座光秃秃的黑色石山拔地而起,如同远古巨兽的残骸般刺破苍穹,山体上布满了风蚀的孔洞和裂隙,风从孔洞里灌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那些巨兽死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声哀鸣。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在一处风蚀严重的峡谷避风处,三道身影正围坐在一团篝火旁。峡谷的岩壁被风掏出了一个内凹的浅洞,刚好能挡住从北面灌下来的穿堂风。篝火烧得不大,火苗只有半尺来高,但很稳,底下垫着一层从戈壁滩上捡来的干骆驼刺,烧起来噼啪作响。

“啧啧,这北域当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燕赤行一边用力裹紧了身上的长袍,一边往冰冷的双手里哈着热气。他哈出来的气是白的,在面前凝成一团,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风扯碎了。他满脸苦相地抱怨道,“中域好歹还有山有水、灵气充沛,这北域倒好,光剩下一股子燥风和黄沙了。走这一路,连口像样的灵茶都喝不上,全吃沙子了!我昨天喝水的时候,碗底沉了半指厚的沙,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灵药渣子,喝到最后才发现是沙子,硌得我牙疼。”

坐在他对面的李长风闻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他把手中烤得滋滋冒油的荒兽肉递过去一块,那肉是从一头在北域戈壁上撞见的落单荒羚身上割下来的,肉质粗粝,但烤透了之后有一股戈壁草木特有的辛辣香气。他调侃道:“燕叔,您老人家在坠仙谷和圣崖搜刮的宝贝,装满了好几个储物戒,随便拿出一块源石都能买下这方圆百里的小绿洲了,怎么还跟个受了委屈的凡人一样嫌这嫌那的?您那个装灵果的袋子里不是还有半袋子紫晶枣吗?我前天还看见您偷偷摸了一颗嚼。”

“你懂个屁!”燕赤行没好气地接过肉块,狠狠咬了一口,翻了个白眼道。他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是咬到了肉筋,但饿着肚子的人没资格挑,还是咽下去了。“源石再多,能在这种鬼地方变出一壶好酒来吗?再说了,咱们这一路从圣崖赶到北域,满耳朵听的都是什么?全都是各大世家和圣地在到处打听公子的下落,组建什么劳什子‘诛魔联盟’!我这不是替咱们的前程捏把汗嘛。你是不知道,我在黑市上听人说,姜家连恒宇炉的炉灰都扫出来了,那可是极道帝兵,沾上一点边都能把人烧成灰。”

他说到“恒宇炉”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一截,像是那三个字本身带着温度,烫嘴。

听到“诛魔联盟”和“恒宇炉”,李长风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转过头,看向坐在篝火最上首、正闭目养神的石子腾。

自离开圣崖以来,石子腾的话便一直不多。他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坦的青石上,那块石头被他用混沌气削平了顶面,坐着不硌屁股。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寻常人肉眼难辨的暗金色混沌气,那气膜极薄,薄得像是一层呵在玻璃上的水雾,但其中蕴含的法则密度极高,连篝火的烟飘到他身前三寸就会被无声地弹开。那滴从大成圣体残骸眉心处剥离出来的精血,此刻已经被他彻底炼化了一大半。在他的眉心深处,隐隐有一道金色的竖纹若隐若现,那竖纹极细,细得像一根金线,但偶尔会微微跳动一下,每跳一下,他周围的气机就跟着震颤一瞬。那是神识强大到极致、仙台雏形彻底稳固的无上征兆。

炼化那滴精血的过程并不轻松。圣体精血中蕴含的肉身感悟太过庞大,像是一条大河硬往一口井里灌,石子腾的经脉被撑得嘎吱作响。但他扛过来了。每撑过一次经脉的极限,混沌肉身的韧性就往上蹿一截。到现在,他右臂的肌肉维度比离开圣崖时粗了一圈,皮肤下面的暗金色光泽也更沉了,像是一层被反复捶打过的精铁。

“怕了?”

石子腾缓缓睁开双眼,重瞳之中的黑金双色光芒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那光芒映在跳动的火焰里,把篝火也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看上去像是火里掺了什么贵重的粉末。

燕赤行连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噎得伸了一下脖子,干笑道:“公子说笑了,小人若真是怕死,当初在太初古矿外就该逃之夭夭了。只是……属下有些想不明白,摇池圣女给的那份玉符里提到,那处远古秘境开启的地点,偏偏就在‘荒古禁地’的外围边缘。那地方可是东荒有死无生的真正禁区啊!我早年在北域讨生活的时候听一个老疯子念叨过,说荒古禁地的风是能吹掉人寿元的,吸一口年轻十岁,吸十口直接进棺材。各大世家和圣地的人疯了不成,竟然敢把决战的场地选在那附近?”

他说这话时,两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脸有没有因为吸了北域的风而变老。

“他们不是疯了,是被逼到绝路了。”

石子腾拿起一根枯枝,轻轻拨弄着跳动的火苗,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枯枝的尖端被火烤得发红,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

“紫府和道一被我连根拔起,东荒各大世家表面上虽然按兵不动,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我这个不受他们掌控、随时能掀翻他们棋盘的变数存在一天,他们就一天睡不安稳。尤其是姜家和姬家这种老牌荒古世家,他们最怕的不是我打上门去,而是我慢慢长大。我今年二十岁,他们族里那些老古董活了一千多年,他们太清楚二十岁的四极秘境意味着什么了。再给我十年,他们的帝兵还能不能压得住我,他们自己心里都没底。”

石子腾抬起头,目光透过摇曳的火光,望向北方那片隐匿在漫天黄沙与苍穹交界处的无尽黑暗。他的重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是两颗沉在水底的夜明珠。

“至于为什么选在荒古禁地外围……很简单。第一,那里人迹罕至,方圆千里连个放羊的都没有,即便爆发极道底蕴或者传世圣兵的大战,也不会轻易波及到世俗凡间,各大世家不需要承担毁坏凡俗因果的业力。这帮老狐狸最怕沾因果,杀几个修士他们眼都不眨,但要是不小心震塌了哪座凡人的城池,死了几万平民,那业力缠上来,够他们族里那些快入土的老家伙喝一壶的。”

他顿了顿,把枯枝丢进火里,看着它被火舌吞没。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处远古秘境的入口,每隔数千年才会因为禁地边缘的道则波动而显现一次。入口开启的时间极短,过了那村就没那店。他们想借着禁地的天然凶险,把我们所有人活活困死在里面。秘境里没有天地精气补充,又出不来,耗也耗死了。”

李长风眉头微皱,沉声分析道:“既然明知是个针对恩公的鸿门宴、甚至是他们精心布置的死局,各大世家和圣地的主事人绝对不会轻易涉险。他们必然会借助阵法、或者某些上古传下来的残缺极道底蕴。姬家手里有虚空镜,姜家手里有恒宇炉,这两样东西哪怕只复苏一两分,也能封锁一方天地。恩公,我们真的要如他们所愿,直接踩进这个圈套里吗?”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画的是圣崖里那些帝阵纹路的走向。他跟着石子腾久了,养成了一个习惯,遇到拿不准的事就画阵纹,画着画着思路就顺了。

“圈套?”

石子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分明,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底的黑金光芒猛地亮了一瞬,像是深潭底下翻上来一块金子。

“长风,你记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纸糊的窗户纸。他们想用荒古禁地的凶险来借刀杀人,却忘了借刀的前提是,执刀的人有没有被刀反噬的觉悟。”

石子腾缓缓站起身来,右手虚握。天荒画戟凭空浮现在掌心之中,从虚到实只用了半个呼吸,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戟身之上,龙纹黑金的天然纹路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隐隐发出一阵低沉而嗜血的龙吟。那龙吟声在峡谷里回荡了一下,惊得篝火猛地一窜,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四周溅。燕赤行赶紧往后仰了一下头,躲开一颗蹦到脸前的火星。

“摇池圣女虽然心机深沉,但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处秘境里藏着的造化,连我都有些心动。长生物质,仙道法则碎片,这两样东西在界坟里都是抢破头的硬货。老头子当年在界坟的废墟里翻了大半辈子,也就攒了拇指大的一块仙道碎片,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让我摸一下都不肯。”石子腾把画戟往地上一顿,戟尾入土三寸,“各大世家想借此机会一举把我彻底抹杀,我又何尝不是想借他们的脑袋和底蕴,来彻底磨砺我这第四极的无敌大势?”

他看着燕赤行和李长风,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

“你们要是真怕了,现在往南走,三天就能到北域边缘的绿洲。我给你们留够源石,找个坊市待着,等我办完事回来找你们。”

燕赤行一听这话,脸上的苦相瞬间收了,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拍得“啪”一声脆响,豪气干云地喊道:“公子您这话说的!我老燕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不就是恒宇炉吗?不就是虚空镜吗?他姜家姬家再厉害,还能比紫府道一加起来更厉害?紫府道一咱都一锅端了,还差这一勺?我老燕把话撂这儿了,这回非得亲眼看着公子把北域的天捅个窟窿出来,少看一眼我都亏得慌!”

他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气势还不够足,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要是走了,谁给您数宝贝?长风那小子老实,回头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李长风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站起来,把剑往腰间的束带上紧了紧,语气平静但很扎实:“弟子但凭恩公差遣。恩公去哪儿,弟子就去哪儿。弟子修为低,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在恩公忙的时候,替您看着后背。”

他这话说得很朴素,没有什么“赴汤蹈火”之类的漂亮词,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行了,别在这儿表忠心了。”

石子腾收起天荒画戟,淡淡道。他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燕赤行注意到公子转身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点弧度藏得很快,但还是被他逮着了。燕赤行心里嘿嘿一乐,嘴上没敢吭声。“天亮之后,全速赶往荒古禁地外围。这两天北域的气象有些不对劲,各方探子和散修强者已经开始向那边汇聚了,一路上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莫要节外生枝。老燕,尤其是你,别看见什么摊子都凑上去问价。”

“公子放心,小人这张嘴,上了拉链了。”燕赤行在自己嘴上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拉上的动作。

次日清晨,大漠孤烟直。

北域的日出和别处不一样。太阳是从一片赤红色的沙海尽头拱出来的,一出来就是白的,白得刺眼,把天边映得像是烧红的铁板。没有中域那种柔和的晨雾和露水,风从太阳升起的方向刮过来,干燥滚烫,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你的脸吹。

石子腾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撕裂滚滚黄沙,直奔北域最深处的禁区边缘疾驰而去。燕赤行飞在中间,一手捏着遁地符,一手攥着一块从圣崖顺来的定风珠,那珠子能在他身周撑出一个小风罩,让他少吃点沙子。李长风飞在最后面,木灵风体全开,感知着前方数里内的气机变化,把一路上遇到的零散修士和荒兽的活动范围都标了出来,随时向石子腾汇报。

随着距离荒古禁地越来越近,原本荒凉的戈壁滩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修士的身影。这些修士大都三五成群,个个气息内敛、神兵在手,显然不是寻常的散修。他们的衣袍上绣着各色徽记,有姜家的火焰纹,有姬家的虚空纹,还有几个穿着不属于东荒任何大教服饰的奇装异服,气息中带着一股极北之地特有的阴寒,多半就是瑶光提到的那些“太古遗族分支”。甚至还有不少隐世大派的强者,面孔陌生,但出手阔绰,在临时搭建的坊市里用极品源石换购伤药和阵盘,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在一处名为“黑风口”的险要峡谷前,人头攒动,汇聚了不下数百名来自东荒各地的修士。黑风口两侧的岩壁被风掏成了蜂窝状,无数个孔洞同时灌风,发出的声音像是千百人在同时吹埙,呜呜泱泱的,说话得凑到耳朵边上喊才能听清。

由于前方就是荒古禁地外围那片常年刮着诡异黑风、能够剥夺修士寿元的禁忌区域,所有人在抵达此处后,都默契地停下了飞遁的架势,纷纷落地步行。禁地边缘的地面上插满了各种警示用的阵旗,旗面上画着骷髅和沙漏的图案,意思是“进去就别想全须全尾出来”。或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四处乱瞟,像是一群在狼窝边上探头探脑的兔子。

“听说了吗?摇池、姜家、姬家以及中域的几个太古遗族分支,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格的。不仅把家族里尘封多年的传世圣兵请了出来,甚至还联手布下了一座名为‘十方绝魔阵’的上古杀阵,就等那个‘盘古’自投罗网了!”

“嘶,十方绝魔阵?!传说中连斩道王者陷进去都要脱一层皮的杀阵?我听说那阵法的阵图是从一座太古遗迹里挖出来的,残缺了大半,姜家和姬家找了十几个阵道宗师硬补了三年才补全。各大世家为了对付一个散修,竟然连这种底牌都掏出来了?”

“哼,你懂什么?那盘古在坠仙谷外把紫府和道一两家圣地连根拔起,手段狠辣无情,更在圣崖带走了大成圣体的遗蜕。换作我是各大世家的主事人,也绝对睡不着觉。不把他彻底挫骨扬灰,东荒以后哪还有各大世家的立足之地?再说了,那十方绝魔阵不光是为了杀他,也是为了防他跑。据说阵成之后,方圆百里的空间都会被锁死,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小声点!你们不要命了?议论那位杀神的声音也敢这么大,万一被他的眼线听到,回头给你们一人来一戟……”

人群之中,各种议论声、猜测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有些胆子小的散修已经在悄悄往后撤了,打算等这边打完再回来捡漏。

而就在这时,峡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那骚动一开始很小,像是石子投入水面荡开的第一圈涟漪,但扩散得极快,几息之间就传遍了整个谷口。

“让开!姜家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伴随着一声傲慢的呵斥,只见一队身穿火红色战衣、手持长戈的姜家精锐骑士,排成整齐的方阵,簇拥着三辆由纯净源拉车的豪华辇车,大摇大摆地从峡谷深处行了过来。那些拉车的异兽通体赤红,四蹄踏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子,鼻孔里喷着带着火星的热气。骑士们的战衣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那是姜家嫡系的标志,纹路从肩头一直烧到袖口。

辇车之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强盛的威压,显然车里坐着的是姜家年轻一代的绝顶人物,或者是某位位高权重的长老。那威压隔着车帘往外渗,压得谷口两侧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周围的散修和中小门派修士见状,纷纷脸色微变,敢怒不敢言地向两侧退让,生怕沾惹上这个庞然大物。有个散修退得慢了半步,被姜家骑士的长戈杆子扫了一下肩膀,踉跄着摔进了人堆里,爬起来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然而,就在姜家车队正欲穿过峡谷时,前方通往禁地边缘的必经之路上,却稳稳当当地站着三个人。

当先一人,是一身黑色玄衣的年轻男子。他双手负于身后,一双黑金双色的重瞳平静地注视着迎面而来的姜家骑兵,仿佛根本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他的站姿很随意,重心落在右脚,左脚虚点,像是站在自家门口看街上的热闹。在他身旁,一老一少两个修士正神情淡定地站在那里,没有半点让路的意思。老的贼眉鼠眼,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符箓;少的清秀挺拔,手搭在剑柄上,目光沉稳。

“哪来的不开眼的散修?连姜家的路也敢挡!给本将碾过去!”

骑在头前的一名姜家化龙秘境将领见状,勃然大怒。他名叫姜横,是姜家外事堂的一名悍将,修行了六百余年,化龙秘境第三变的修为。他猛地一挥手中战戈,坐下的异种鳞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猛地刨地,带着滚滚煞气,竟然直接朝着石子腾三人狠狠践踏了过来。在他眼里,挡路的散修和地上的碎石没有区别,碾过去就完了。姜家在荒古禁地外围这一亩三分地上,从来不需要跟散修讲道理。

在姜家这等荒古世家眼中,寻常的散修根本如同草芥一般,杀了也就杀了,事后连个水花都不会有。

面对那呼啸而至的铁骑与杀意,石子腾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凌空向前轻轻一划。

“嗤!”

一道极其刺目的黑金剑气瞬间撕裂虚空,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那剑气极细,细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被弹断时甩出的那道线,但锋锐得不可思议。空气还没来得及发出被切割的声响,剑气已经穿过了姜横的胸膛。

“轰——!!”

那名冲在最前面的姜家化龙将领连同他坐下的异种鳞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半空中被那道剑气生生切成了两半。切面光滑如镜,血还没来得及涌出来,上半身和下半身就已经分开了。漫天血雨伴随着破碎的战甲哗啦啦地洒落一地,那颗马头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弹了两下,滚进了碎石堆里。

战马悲鸣,铁骑戛然而止。

整条峡谷入口处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风还在灌,埙声还在呜呜地响,但没有人说话。周围围观的数百名修士惊骇欲绝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吸气声整齐得像是有人指挥。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姜家的地盘上,当着姜家主事辇车的面,一剑秒杀姜家的化龙将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抽姜家的耳光。而且是左右开弓地抽,抽完了还把鞋脱下来往脸上拍。

“放肆!何人敢在我姜家面前行凶杀人?!”

一声震怒的暴喝从中央的那辆豪华辇车中传出。那声音里裹着极其浑厚的法力,震得峡谷两侧的岩壁簌簌落灰。

“轰!”

辇车车帘猛地被一股狂暴的法力撕裂,碎布片子飞出去好几尺远。一名身穿紫金道袍、须发皆白的中年老者一步跨出,脚落地的时候把地面踩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坑。他身上的气息浩瀚如海,赫然是一位半步仙台境界的姜家太上长老。这老者名叫姜云枢,是姜家嫡系三房的一位实权长老,修行了一千四百年,半只脚已经踩进了仙台秘境的门槛。这次他坐镇北域矿区,本来是来督运源石的,没想到半道上撞上了这档子事。

姜云枢怒气冲冲地将目光投向前方、准备将行凶者碎尸万段时,他的视线与石子腾那双冰冷而深邃的重瞳在半空中轰然交汇。

仅仅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姜云枢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人攥住了。那双黑金双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连“看”这个动作本身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蚂蚁。那种漫不经心比任何威胁都可怕。他体内的神力运转猛地滞了一拍,像是齿轮里被塞了一颗石子。

这位半步仙台的姜家巨头,浑身猛地一僵,原本盛气凌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双眼之中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恐与骇然。他认出了那双眼睛,认出了那身黑衣,认出了那杆斜提在手的暗红色画戟。家族里发下来的战报上画着这三样东西的图样,让每一个在外行走的长老和弟子都记牢了,遇上了别动手,先跑。

“重瞳……黑衣……是你……盘古!!”

姜家太上长老失声惊呼,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极其狼狈,脚后跟磕在辇车的车辕上,差点绊倒。

听到“盘古”这两个字,原本鸦雀无声的峡谷入口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他……他就是盘古?!那个在坠仙谷杀了圣主、在圣崖镇压尸魔的绝世杀神?!他竟然真的敢来北域荒古禁地?!”

“疯了!这魔头简直无法无天!刚一露面就敢斩杀姜家的将领,他这是要把天彻底捅破啊!”

“快退!快往后退!别站在前面,等会儿打起来余波扫过来,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围的散修吓得屁滚尿流,潮水般疯狂向后退去。有个矮个子散修被人群推倒了,爬起来鞋都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往外跑。几个中等门派的长老带着弟子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峡谷两侧的高处,生怕等一会儿两边打起来,自己被卷入绝世大能的余波里当场饮恨。

石子腾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水。风把地上的血吹到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血渍贴着他的鞋底边缘淌过去,没沾上。

他看着眼前这位脸色惨白的姜家太上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怎么?姜长老,带着这么大阵仗,是在这儿专门迎候我大驾的吗?”

姜云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齿轮箱。打?打个屁。家族战报上写得明明白白:紫皇钟裂了,李太一死了,紫耀天的人头滚在泥里。他一个半步仙台,连传世圣兵都没有,拿什么打?跑?往哪儿跑?后面就是荒古禁地,再跑两步连寿元都得被禁地的黑风吹走。讲理?姜家什么时候跟散修讲过理?可眼前这个散修,他不讲理的资本比姜家硬得多。

“盘古……石道友。”姜云枢硬生生把嘴里的“魔头”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一个尽量不卑不亢的称呼。但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抖,牙关咬得太紧,说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为何无故伤我姜家将领?我姜家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石子腾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死寂的谷口传得很清楚。他偏了偏头,目光从姜云枢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三辆辇车上,又移回来。

“姜长老,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你们姜家在北域张罗‘诛魔联盟’,把恒宇炉的炉灰都扫出来了,布了个什么‘十方绝魔阵’等着我钻。这叫无冤无仇?那我刚才那一剑,是不是也可以叫‘无故’?”

姜云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反驳,但反驳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因为石子腾说的全是事实。诛魔联盟的请柬是姜家第一个发出去的,十方绝魔阵的阵基还是姜家的阵道宗师牵头补的。这些事做得不算秘密,东荒稍微有点门路的修士都听说了,他赖不掉。

“那……那是家族上面的决定,与老夫无关……”姜云枢的声音矮了下去,底气像是被人从脚底板抽走了。

“跟你无关?”石子腾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他把天荒画戟从肩上拿下来,戟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谷口格外清晰。“那好,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答得好,我让你带着人走。答得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姜云枢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十方绝魔阵,布在哪个方位?”

姜云枢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汗水从鬓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滴在紫金道袍的前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身后辇车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知天高地厚的怒气:“叔祖!跟他废什么话!咱们姜家什么时候怕过一个散修——”

“闭嘴!”姜云枢猛地回头暴喝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辇车里那个年轻人吓得一哆嗦。他转回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石道友……十方绝魔阵的阵基,布在禁地边缘‘灰带’的东侧断崖下面。阵眼由姬家的虚空镜碎片压着,阵枢是……是我姜家的一截恒宇炉灰烬。”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石子腾能听见。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肩膀塌了下来。

石子腾看着他,目光在那张满是汗水的脸上停了两息。

“恒宇炉灰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切的兴趣,“你们姜家倒是舍得。极道帝兵的灰烬,哪怕只有一撮,也够撑起一座大阵的骨架了。姬家连虚空镜的碎片都舍得往外掏,看来这两家是真的急了。”

他把画戟重新扛回肩上,侧过身,让开了半步。

“滚吧。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事的人,阵我记下了。三天之后,我会去灰带走一趟。到时候,让他们把阵摆好,别漏了什么,省得我拆起来不过瘾。”

姜云枢如蒙大赦,连拱手行礼都顾不得体面,匆匆抱了一下拳,转身就往辇车上钻。他钻进车厢之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石子腾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口。

姜家的车队灰溜溜地调头走了。骑士们走得极快,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一片烟尘,几息之间就缩进了峡谷深处的阴影里。谷口两侧的修士们鸦雀无声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一个荒古世家的车队在一个散修面前低头退走,好半天没人说话。

燕赤行等姜家的人走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道:“公子,您刚才那几句问话,比那一剑还狠。那个姓姜的老头回去之后,怕是好几宿睡不着觉了。”

石子腾扛着画戟,朝着峡谷深处走去。他的背影在赤红色的天光下拉得很长,脚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戈壁滩上散步。

“睡不着才好。人睡不着的时候,容易出错。”

李长风快步跟在他侧后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恩公,您方才明明可以留下那个姜家长老,为什么放他走了?”

石子腾偏了偏头,看了李长风一眼。

“留他有什么用?杀一个半步仙台的长老,姜家不会伤筋动骨,但消息会立刻传遍整个北域,他们的布置会收得更紧。放他回去就不一样了,他带回去的消息是‘盘古知道十方绝魔阵的位置了’。姜家和姬家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一定是调整阵基、加固阵眼,一动就乱。他们乱,我就省事。”

李长风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燕赤行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公子,您这脑子……比您那戟还快。”

“少拍马屁。”石子腾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走了。还有五十里到灰带,今晚之前得摸清楚那附近的道则波动,看看秘境入口什么时候开。”

他的声音被峡谷里的风扯碎,和漫天黄沙搅在一起,朝着北方那片禁忌的黑暗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