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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完美世界之再造乾坤 > 第108章 圣台血战断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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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断魂谷底,紫黑色的瘴气被狂暴的能量余波生生撕裂出一片数十丈大小的真空地带。那真空地带出现得极其突兀,像是有人在一锅浓墨里狠狠搅了一勺子,把中间搅出了一圈透亮的空洞。空洞边缘的瘴气还在翻涌着往中间填补,但每一次靠近都被残余的混沌气碾碎,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那尊被成千上万根远古神链死死锁在暗灰色石台下方的恐怖阴影,在挨了石子腾一记带有混沌拳意的重击后,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了一声如同裂帛般的刺耳咆哮。那声音中夹杂着太古洪荒的苍凉、生灵临死前的绝望,以及一种让人神魂都要冻结的诡异诅咒。那诅咒不像是喊出来的,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裹着一层黏腻的恶意,钻进耳朵里就甩不掉。

“哗啦啦啦——!!”

石台四周的远古神链剧烈抖动,发出密集的脆响。那些链条上的圣贤法则符文亮到了极致,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虚影,拼命将那团暴动的血色阴影向下拉扯。然而,由于年代实在太久远,许多神链已经出现了斑驳的铜绿和细密的裂纹,在怪物疯狂的反扑下,竟然有三四根主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当场崩断成数截,化作点点光雨消散在空气中。断裂的链环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弹了两下,滚进碎石堆里,黯淡得像是几块废铁。

“不好!那怪物要挣脱神链的束缚了!!”

退到谷口边缘的燕赤行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忍不住直打哆嗦。他一把拽住身旁同样神情凝重的李长风,手指头抠进李长风的袖子里,声音尖锐地喊道:“长风,咱们赶紧往后撤吧!这鬼地方连远古圣贤留下的镇压阵法都快碎了,凭咱们这点道宫修为,被那余波扫一下连骨灰都剩不下啊!我跟你说,我老燕这辈子攒的那点家当都在储物袋里呢,还没花完呢,死了亏得慌!”

李长风虽然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住半空中那个挺拔傲立的黑色身影。他的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得发白,但眼睛一眨不眨。

“不……燕叔,你看恩公的背影。”李长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点抖,但很稳,“他没退。恩公打紫耀天的时候没退,打李太一的时候没退,打那个两仪灭绝大阵的时候也没退。他要是觉得打不过,他会直接说‘跑’。他现在没说,就说明这头怪物虽然可怕,但并非不可战胜。”

燕赤行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石子腾的背影。那背影在翻涌的紫黑瘴气和血色煞气之间钉得稳稳当当,像是压根就没考虑过“退”这个字怎么写。燕赤行咽了口唾沫,松开了李长风的袖子,但手又立刻摸回了腰间的遁地符上。

“你说得对。”燕赤行低声嘟囔了一句,把遁地符捏在指尖,深吸了一口气,“但我还是捏着这玩意儿踏实。”

正如李长风所说,面对那狂暴欲出的血色阴影,石子腾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脚下的碎石瞬间化作齑粉,细得像是磨坊里筛出来的面粉。一袭黑色玄衣在狂暴的煞风中猎猎作响,衣摆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古铜色的、泛着暗金光泽的皮肤。他右手单提着那杆散发着暗红色血光的天荒画戟,左手负于身后,重瞳之中的黑金双色光芒宛如两轮深邃的漩涡,将那团阴影深处的一切虚妄彻底洞察。在他的视野里,那团阴影的每一层怨气、每一道诅咒纹路、每一个正在松动的封印节点都无所遁形。

“区区一缕残存的执念与尸煞交织而成的怪物,也敢在我面前咆哮?”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却带着一种压盖全场的无敌大势。那大势沉在声音底下,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来,但谷口外那些隔着老远的姬家和摇池高手都感觉到胸口一闷,像是有人往他们肺里灌了一口铅。

“当年那位大成圣体英雄一生,晚年却遭此大劫,尸身异变沦为不详的源头。你若是安分守己地在下面多苟延残喘几年,或许还能留具全尸。既然今日自己跳出来找死,那我便替这天地,将你这缕恶念彻底超度。”

他说“超度”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慈悲,倒像是在说“我把这堆垃圾扫出去”。

“吼——!!”

那团血色阴影仿佛听懂了石子腾的嘲讽,心中的暴虐被彻底点燃。它的咆哮声震得石台表面的帝阵符文明灭不定,几条已经绷到极限的副链又崩断了两根。

“轰!”

阴影深处,那双足有车轮大小的血红色巨眼猛地睁开到极致。两道实质化的血色光束如同灭世神芒般交织横扫,直奔石子腾的面门激射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一道道黑色的焦痕,那些焦痕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皮肉,翻卷着,冒着青烟。

“雕虫小技。”

石子腾冷哼一声,手中的天荒画戟随意向前一横。

“当——!!”

血色光束精准地轰击在天荒戟身之上,爆发出刺目的火星。那火星溅落在周围的碎石上,竟然把石头烧出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麻点。龙纹黑金那无坚不摧的极道特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硬生生将那两道足以秒杀化龙巅峰大能的光束给挡了回去,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能在戟面上留下。戟身上的龙纹在光束撞上来的一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把光束里裹着的怨气吞了一小口,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游动。

“它还挑食。”石子腾低头看了一眼画戟,嘴角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动了。

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流光,直接迎着那铺天盖地的紫黑色尸气冲了上去。他没有绕路,没有试探,就是正面撞进去的。尸气在接触到他体表混沌气的瞬间被烧穿了一个洞,那个洞随着他的突进不断向前延伸,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了冻猪油里。

“太极阴阳,混沌无极!”

石子腾一声长啸,双手紧握天荒画戟。体内的太极道骨与混沌祖血在这一刻完美共鸣,骨骼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像是远古的钟磬被敲响了。他将太阴与太阳两种极端的力量灌注于戟刃之上,整杆重戟亮起了一黑一白交织的太极神光,带着劈开混沌、重炼地火风暴的恐怖威势,当头朝着那团血色阴影狠狠劈下。

“噗嗤——!!”

伴随着一声裂帛般的巨响,天荒画戟毫无阻碍地切入了那团庞大的阴影之中。切入的手感很奇怪,不像是砍在肉体上,也不像是砍在石头上,而像是把一把烧红的刀插进了一团半凝固的、还在蠕动的胶质里。阻力有,但不大。

龙纹黑金的锋芒加上混沌神力,瞬间将那阴影从中间生生剖开。无数粘稠的紫黑色血水和残破的法则碎片如同瀑布般从半空中洒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些血水落在地上,把暗红色的泥土烧出一个个冒烟的坑,坑里翻涌着细小的黑色气泡。有几滴溅到了石子腾的衣摆上,立刻烧穿了布料,露出下面被烫得发红的皮肤,但皮肤表面那层混沌气很快就把残余的腐蚀之力逼了出来,红印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吼……痛……杀……杀了你……”

那怪物发出了断断续续、沙哑而凄厉的嘶吼。被剖开的阴影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从伤口处涌出无数条由怨念凝结而成的触手,铺天盖地朝着石子腾疯狂缠绕卷来。那些触手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表面覆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吸盘状结构,吸盘里翻着暗绿色的光,像是无数只小眼睛在同时眨动。它们从四面八方围上来,试图将石子腾整个人拖入那无尽的尸气深渊之中。

“就这点伎俩?”

石子腾神色冷漠,不退反进。他单手震动天荒画戟,戟身上的龙鳞纹路瞬间大亮,产生了一股恐怖至极的吞噬之力。

“吞!”

嗡的一声,天荒画戟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那些缠绕上来的怨念触手刚一接触到戟身,就被一股霸道的混沌气流生生绞碎,化作最精纯的能量被戟身疯狂吞噬。触手被绞碎时发出一种像是湿柴被掰断的“咔嚓”声,碎屑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龙纹吸了进去。随着不断吞噬阴影体内的残存圣体怨气,天荒表面的暗红色血光愈发妖异,隐隐散发出一种让万灵颤栗的皇道威压。那威压很淡,但谷口外那些化龙秘境的高手都感觉到自己腰间的兵器在轻轻颤鸣,像是在向什么东西低头。

“这……这柄戟究竟是什么材质?连大成圣体死后异变的尸煞怨气都能直接炼化吞噬?!”

躲在谷口外的姬远山通过秘宝远远窥探着断魂谷内的战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手里攥着一面传影铜镜,镜面上映着谷底的画面,他的手在抖,镜面也跟着抖。

一旁的摇池长老柳如眉也是神色剧震,秀眉紧紧蹙起。她的拂尘攥在手里,尘尾的白丝无风自动。“太可怕了……此子的战力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他明明才初入四极秘境不久,可面对这种沾染了不详的远古怪物,居然能压制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她身旁一个年轻的摇池女弟子小声问了一句:“长老,那个盘古……他用的真的是混沌气吗?我怎么看着像……”

“像什么?”柳如眉问。

“像咱们摇池古籍里记的西皇母手札中提到的‘先天混沌祖气’。”那女弟子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柳如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谷底那道黑色的身影上,眼底的神色很复杂。

断魂谷内,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石子腾凭借着混沌肉身和太极道骨的强悍,硬生生顶着漫天尸气,一步步逼近了那座被神链锁住的暗灰色石台。尸气扑在他身上,像是海浪拍在礁石上,碎得稀里哗啦。他每往前走一步,阴影就往后退缩一分,那些触手刚伸出来就被画戟绞碎吞掉,连缩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给我破!”

他双手持戟,一声断喝,腰部发力,将全身的混沌祖血之力催动到了巅峰。右臂的肌肉鼓胀起来,青筋像是虬龙一样盘绕在皮肤表面,每一根都在剧烈跳动。他轮动天荒画戟,狠狠砸向石台下方那具被阴影包裹的圣体残骸核心。

“轰隆——!!”

这一击的威力堪称惊世骇俗。整座断魂谷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了数丈,周围的峭壁大面积崩塌,无数巨石滚落而下。谷口外那些姬家和摇池的高手们被震得东倒西歪,几个修为低的直接被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被同伴拽住。

那座历经千万年风雨、刻满圣贤符文的古老石台,终于在这一戟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咔嚓嚓……”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以石台为中心,呈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那些裂纹每延伸一寸,帝阵的暗金色符文就黯淡一分。石子腾的重瞳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裂纹蔓延的路径避开了石台正中央的一小块区域,那里的符文比别处亮一些,像是整座帝阵的最后一个还在运转的节点。

他记下了那个位置。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整座石台彻底炸裂开来。碎石飞溅,最大的几块有磨盘大小,砸在谷壁上嵌了进去。

随着石台的碎裂,那具盘踞在下方的圣体残骸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一具高达丈许、通体呈暗金色的魁梧躯体。即便历经了漫长的岁月,且沾染了诡异的不详,这具残骸依然散发着一种让诸天万道都要退避三舍的至高圣威。骨骼极其宽大,肩胛骨像是两扇门板,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垒上去,每一节都粗壮如柱。只是,此刻这具圣体的心口处,赫然插着半截锈迹斑斑的远古断剑。那断剑的剑柄已经没了,只剩下一截尺许长的剑身,通体呈一种不祥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正是那柄断剑上散发出的诡异黑气,污染了整具躯体,将骨髓里的金光一点一点地逼到了角落,使其化作了如今的怪物。

石子腾的重瞳在断剑上停了一瞬。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断剑上的纹路他认得,准确地说,他体内那滴混沌祖血认得。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中流淌着一种极其阴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力量,和他在界坟中见过的一种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地府的手笔。”石子腾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通天冥宝的碎片。这群见不得光的耗子,为了圣体的真血,连这种镇教的东西都舍得往外面扔。”

他的思绪在一瞬间飘回了界坟中的某个夜晚。老头子围着篝火,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炭,说:“地府那帮人,从神话时代就开始琢磨怎么造混沌体。他们收集各种真血,想用万血交融的法子硬堆出一个混沌体来。别的真血都好弄,唯独圣体的真血,圣体一脉肉身无双,活着的时候打不过,死了之后血也凝在骨头里取不出来。后来他们想了个阴招,用通天冥宝下诅咒,让圣体晚年气血衰败、体生异毛,等圣体虚弱了再去收割。圣崖里那位,就是栽在这上头。不死道人不过是趁虚而入的那把刀,真正在背后捅刀子的,是地府。”

“原来如此……”石子腾的目光从断剑上收回来,杀意沉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当年这尊大成圣体根本不是寿尽而亡。地府下了诅咒,他晚年气血衰败,不死道人趁他虚弱,用这柄淬了通天冥宝碎片的断剑洞穿了他的心脏。圣体陨落之后,诅咒、断剑和帝阵的镇压力搅在一起,才发生了这种畸形的异变。”

他的声音不高,但谷口外的姬远山和柳如眉都听到了。姬远山的脸色变了,他显然不知道这段秘辛。柳如眉的手攥紧了拂尘,指节发白。摇池的古籍里只记了“不死道人偷袭”这一层,地府在背后下的黑手,她们并不知道。

“吼——!!!”

似乎是感受到了石台的破碎和本体的暴露,那具圣体残骸猛地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空洞而深邃的眼眶,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燃烧着的黑色鬼火。那鬼火比方才暗了一些,但更加躁动,像是知道自己的末日快到了,反而豁出去了。一股恐怖绝伦的自爆波动,从那具残骸的心口处轰然扩散开来。那波动一圈一圈地荡开,每荡一圈,残骸骨骼上的暗金色就亮一分,像是要把骨头里最后那点圣体精血全部点燃。

“不好!这怪物要玉石俱焚,引爆体内的圣体精血与残存道则!”

远处的燕赤行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道。他这一嗓子喊得又尖又响,把旁边几个姬家的年轻弟子都吓了一跳。一尊大成圣体若是选择自爆,那产生的毁灭威力,足以将方圆数千里内的崇山峻岭连同里面的所有生灵瞬间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燕赤行虽然不知道具体能炸多远,但他估摸着自己站的地方肯定在“抹去”的范围之内。

“公子!跑吧!这玩意儿真要炸了!”燕赤行喊完那一嗓子,已经转身准备拽着李长风跑了。

“想死?问过我没有?”

石子腾眼中寒芒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跨出,直接来到了那具圣体残骸的头顶上方。他的重瞳在这一瞬间开到了极致,黑金双色的光芒几乎溢出了眼眶,像是两轮小小的太阳。他看清楚了自爆波动的源头:那截断剑还插在心口的位置,剑身上的血管纹路正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把诅咒之力往残骸深处压一分,逼迫残骸用自身的圣体精血去对抗,对抗到最后就是自爆。

要停住自爆,先拔剑。

他没有丝毫迟疑,右手成拳,掌心之中浮现出一轮黑白交织的太极阴阳图。那太极图只有巴掌大小,但旋转的速度极快,快到边缘的阴阳鱼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圈灰白色的残影。

“重瞳开天,阴阳镇封!”

石子腾的双眸之中,黑金双色的神芒暴涨到极致,两道实质般的光柱直接射入圣体残骸的双眼之中。光柱冲进那两团黑色鬼火里,像是烧红的铁钎插进了冰水里,发出剧烈的“嗤嗤”声。鬼火被强行定住了,自爆的波动猛地一滞。那感觉就像是一辆狂奔的马车被人一把攥住了轮子,轮子还在转,但转不动了。

同时,他的左手一挥,天荒画戟带着滔天的混沌气压在了那截锈迹斑斑的远古断剑之上。画戟的月牙刃卡住剑身,龙纹疯狂蠕动,张开嘴咬住了断剑表面的血管纹路。

“给我……吸出来!”

轰!

石子腾体内的混沌祖血疯狂涌入断剑之中,强行切断了断剑与圣体残骸之间的诡异联系。混沌祖血和断剑里的诅咒之力在剑身上短兵相接,发出密集的爆鸣声,像是滚油里倒了一瓢水。那些血管纹路一条一条地崩断,每断一条,断剑表面的灰黑色就淡一分,圣体残骸骨骼上的暗金色就亮一分。

“滋滋滋……”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腐蚀声,那截插在圣体心口的断剑被石子腾硬生生地拔了出来!拔出来的瞬间,一股积攒了千万年的黑色怨气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冲起足有丈许高,被天荒画戟的龙纹迎头咬住,三口两口吞了个干净。

断剑离体的瞬间,那具圣体残骸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骨骼深处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归位。原本暴虐狂躁的黑色鬼火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从浓黑的火团变成了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火焰的形状也变了,从张牙舞爪的凶兽模样,慢慢收拢成了一个安静燃烧的小火苗。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与安详。那种安详从骨骼深处一丝一丝地渗出来,像是冻了千万年的冰终于化了。

“嗡……”

那一刻,整座断魂谷上空的紫黑色瘴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净化了一般,露出了久违的清明苍穹。天光从裂开的瘴气缝隙里漏下来,灰白色的,很淡,但在这座千万年不见天日的谷底,已经亮得刺眼了。一缕金红色的圣血从圣体残骸的眉心处飘出,那血凝而不散,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温润如玉的光华。光华中隐隐浮现出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一个魁梧的身影站在一座黑色的山崖顶上,背对着画面,衣袍在风中翻卷,肩膀极宽,脊背挺直。

那画面只闪了一瞬就碎了。金红色的光华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了石子腾的眉心之中。

“轰!”

石子腾浑身一震,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响。那感觉比挨一记圣主全力一击还要猛烈,无数关于大成圣体生前征战诸天、镇压太古万族的记忆碎片与至高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浑身浴血的身影,独自站在一片黑色的山崖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太古生物尸骸。那身影的拳头碎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但他还在打。他看到了那身影晚年坐在石台上,浑身长满了墨绿色的毛发,一边咳血一边用帝阵的符文往自己身上烙。他看到了不死道人从暗处走出来,那张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清清楚楚,眼睛里全是等待猎物衰弱之后的耐心和贪婪。

那些记忆碎片来得太猛,石子腾的识海被冲得七零八落。但他的重瞳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黑金双色的光芒像两道闸门,将那些碎片按照时间和因果一层一层地码放整齐,不让它们乱窜。他的眉心处,隐隐有一层宛如实质般的金色神辉在流转,那是神识彻底液化、仙台雏形彻底稳固的无上契机。他的四极秘境第四极的壁障在这一刻被圣体感悟硬生生撞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中透出的光比之前亮了一倍不止。

“这……这就解决了?!”

谷口外的姬远山和摇池长老目瞪口呆地看着谷内的变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一尊令人谈之色变的绝地凶物,竟然被这个年轻散修三两下就给强行镇压、净化了?他们方才还赌咒发誓说这东西根本打不过,结果转头就被盘古按在地上拔了剑。

姬远山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老夫……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井底之蛙。”

柳如眉没有说话,但她的拂尘垂了下来,尘尾的白丝安静地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断魂谷底。

石子腾缓缓落下身形,站在那具暗金色的圣体残骸前方。他的呼吸比方才粗重了一些,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扎人。左掌心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攥碎黑色光团时留下的,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虽然失去了生机,但这具大成圣体的遗蜕依然是世间罕见的无上宝物,无论是用来炼制绝世战衣,还是用来参悟圣体秘法,都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骨骼上的暗金色已经恢复了大半,那些被诅咒侵蚀的灰黑色区域缩小到了几处边角,像是墨迹被水冲淡了。

石子腾大袖一挥,直接将这具圣体残骸收进了储物戒中。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磕着碰着。收进去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上还残留着从遗蜕骨骼上沾来的一点金粉,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他想起老头子说过的话:“圣体那帮人,活着的时候替人族扛了一辈子,死了还得替人族扛下一辈子。你要是哪天遇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帮不了,至少别往人家骨头渣子上踩。”

“老头子,这回我帮了两把。”石子腾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手上那点金粉搓了搓,搓进了皮肤里。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向谷口方向。

在那里,姬远山和摇池长老等人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姬远山手里的传影铜镜还在亮着,镜面上映着石子腾刚才收遗蜕的画面,他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把镜面扣在了手心。

“看够了吗?”

石子腾冰冷的声音隔空传了过去,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大教高手的耳中,“既然看够了,还不滚?难道非要留在这里,让我请你们吃顿饭不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钉子钉进木板里的,钉完还拿锤子砸了两下。

听到这话,姬远山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忙冲着石子腾的方向拱了拱手。那手拱得极快,腰也弯得极低,差点没闪了老腰。他带着姬家的精锐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个姬家年轻弟子跑的时候鞋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柳如眉倒是比他从容一些。她深深地看了石子腾一眼,目光在他眉心那层尚未完全收敛的金色神辉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带着摇池的门人弟子迅速撤离。她走之前,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转身走了。那个先前问“是不是先天混沌祖气”的年轻女弟子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谷底,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某种说不清的向往。

片刻之后,原本热闹的断魂谷外,变得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谷口,把地上那些散落的碎石吹得沙沙响。

燕赤行和李长风快步跑了过来。燕赤行的腿还有点软,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但脸上的谄媚笑容已经迫不及待地挂了上去。他跑到石子腾跟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从石台上崩下来的、还带着半截帝阵符文的碎石,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塞进了自己口袋里。然后他竖起大拇指,满脸堆笑:“公子神威盖世!连大成圣体的遗蜕都给收了,这回咱们可真是发了天大的财了!那具遗蜕的骨头,我摸了一下收进储物戒的时候,硬得跟什么似的,肯定能卖……不是,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李长风没他那么兴奋。他站在石子腾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恩公身上没有大伤,才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石子腾左掌心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上,嘴唇动了动,想说“恩公您受伤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矫情。恩公连圣主都宰了,一道口子算什么。他最后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恩公,那个断剑,我看它拔出来的时候还在动。那东西留着是不是不安全?”

石子腾低头看了一眼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那截断剑。断剑失去了剑身上的诅咒之力,表面的血管纹路已经彻底暗淡了,变成了一截普普通通的、锈得发黑的废铁。但他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扔,地府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碎片,落在有心人手里也能惹出麻烦。

“收起来。回去找个地方封住。”石子腾把断剑踢到燕赤行脚边,“这东西是通天冥宝的碎片,地府用来下诅咒的。扔在外面,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捡去,又得生出事来。”

燕赤行低头看着脚边那截灰扑扑的断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碰了碰,确认没反应,才用两块碎石当筷子把它夹起来,扔进一个单独的储物袋里,扎紧了口,又在外面裹了三层布。

石子腾收起天荒画戟,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东荒更深处的天穹。他的眉心那层金色神辉已经收敛了,但重瞳深处多了一点东西,像是从圣体记忆中带出来的一缕沉甸甸的、被岁月磨得温润的厚重感。

“走吧,圣崖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转身朝着谷口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了一下,伸手按了按胸口。龙纹黑金在皮肤下面缓缓跳动着,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了一起,一前一后,像是两个人在走路,步调渐渐合上了。

“东荒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下呢。”

燕赤行和李长风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燕赤行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空荡荡的石台。石台碎了,神链断了,圣体遗蜕被收走了,连那截断剑都被塞进了储物袋。谷底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被混沌气犁过的、翻着新土的暗红色地面。

“公子,”燕赤行快走两步追上来,压着嗓子问,“那个不死道人……就是您说的封神榜挂在山顶上那位,他要是真醒了,咱们打得过吗?”

石子腾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平平淡淡的:“打不过。”

燕赤行的脚步顿了一下。

“打不过就跑。”石子腾补了后半句,“跑的时候你带着长风先走,我来断后。你那个遁地符别舍不得用,该扔就扔。”

燕赤行张了张嘴,最后把遁地符从口袋里掏出来,换到了最顺手的那只袖袋里。

李长风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碎裂的石台。他想起方才那缕金红色光华没入恩公眉心时,自己心里冒出来的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像是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在隔着千万年的岁月,朝这边点了点头。

他把这个感觉记在了心里,没跟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