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从跃袭者身边绕过的瞬间,黑暗深处同时炸开三声弹射破风声。
不是单只扑袭——是三只同时离地,从不同角度弹射而出。
刚才的“站岗”不是退却。
是蓄力。
跃袭者的后肢储能纹路在蓄力时会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金属片被压到极限后即将回弹的颤音。
大头最先察觉不对——他蹲在冰壁凹陷处,手电筒照着地面上的爪痕,那些爪痕的深度正在变浅,间距正在缩短。
不是它们在退。
是在调整弹射角度。
“它们会打配合!不是乱打——是战术!”
话音刚落,第一只跃袭者从正前方弹射而来。
右爪在前,左爪收在胸前,整个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张满弓,爪尖直取马权咽喉。
第二只几乎同时从左侧冰壁弹射,目标不是马权——是他背上的小月。
第三只的弹射角度更刁钻——它先撞向右侧冰壁,爪尖嵌进冰壳借力折返,在半空中改变弹道,从右侧死角切入,封死了马权所有闪避的空间。
三只同时攻击,两个目标,三个方向。
马权不退反进。
独臂将铁剑往前一送——正中那只眼看就要撞上剑尖,却在半空中突然扭身,右后爪踩住第一只跃袭者的背脊借力弹开。
爪尖在同伴甲壳上划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幽绿体液从划痕里渗出来,在冰面上溅出一串发光的斑点。
被踩的那只失去平衡,弹射轨迹偏了,一头撞进冰壁,碎冰四溅。
但第三只已经切入右侧死角,离小月只有一臂的距离。
火舞的刀比它快。
她一直站在马权右侧,左腿完全废了,重心全部压在右腿上,膝盖肿得把裤腿绷成鼓面。
跃袭者弹射的破风声还没传到她耳朵里,火舞的刀已经横着削出去了。
不是砍——是用刀身当盾,硬生生把那只跃袭者的右爪撞偏。
刀身承受了跃袭者弹射的全部动能,卷刃的缺口边缘崩掉了一小块,碎片擦着火舞的脸颊飞过去,在颧骨上划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火舞没有躲,连眼皮都没眨。
跃袭者落在冰面上,四爪嵌进冰壳拖出极深的沟壑。
幽绿瞳孔锁定她那条废了的左腿,准备第二次弹射。
但包皮的声音从侧面炸开:“正左十二步——它要跳了!”
包皮蹲在队伍最外侧,左脚踝紫到了小腿中部,脚尖落地有踩在棉花上的虚浮感。
但他的耳朵是整支队伍里唯一没有受损的感官。
包皮听出了这只跃袭者储能嗡鸣的频率——比之前低,比之前短,不是在蓄全力,是在准备短距离快速弹射,目标是火舞那条唯一还能承重的右腿。
包皮在它弹射之前就喊出了方向,火舞提前把刀横在右腿外侧,跃袭者的爪子撞在刀身上,刀身砸在她膝盖上,疼得她闷哼一声,但火舞没倒下。
“我需要两只——谁有空。”
“正左十二步、冰壁裂缝旁。
我把最近的那只引开。”
火舞深吸一口气,把那只还能动的右手从刀柄上移开,掌心朝上。
风暴异能——她试着催动,掌心只凝出一小团极微弱的气旋,闪烁了两下就差点散了。
这地方的能量场和她异能的频率冲突太大,压得她几乎凝不出完整的风旋。
但火舞没有放弃——在气旋消散之前把它推了出去。
不是攻击,是干扰。
气旋裹着碎冰猛地灌进跃袭者面部感应器——那些幽绿瞳孔周围的极细微纤毛被冰晶搅乱,跃袭者弹射轨迹当场偏了,撞上另一只正从侧面扑向包皮的同伴,两只在半空中翻滚成一团。
包皮趁机把机械尾还能动的那一小截甩出去,尾尖勾住冰壁上凸起的冰棱,借力把自己拖到了另一边。
但越袭者越来越多。
不是三只,不是四只。
冰壳深处那些还处于半休眠状态的瞳孔正在成片成片地睁开。
空腔弧线穹顶的冰层里亮起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每一对都是一只正在苏醒的跃袭者。
它们被战斗的能量波动唤醒了——不是被声音唤醒的,是马权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格挡时发出的能量涟漪,与它们体内被封存的献祭能量产生了共振。
它们在认这把剑——但指令没有解除,只能认,不能停。
十方把刘波轻轻放在墙角,用左掌撑着地面站起来。
右臂吊在胸前,额头伤口在重力异常下重新崩裂,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他肩膀上那个被K-0017电弧灼烧过的旧伤疤上。
一只跃袭者朝十方弹射了过来——和尚没有退。
十方把左肩撞了上去。
不是攻击,是防御。
是把自己的身体当盾。
跃袭者的右爪劈在十方的左肩胛骨上。
和尚脚下一个踉跄,每一步踩下去冰面都在下沉出裂纹,但他没倒。
十方硬吃了这一下,左肩的肌肉在爪尖劈中的瞬间绷成了石头,跃袭者感觉自己劈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堵墙。
它弹射落地,准备第二次攻击。
但十方身后,李国华被阿昆搀着,眼睛看不见,耳朵还管用。
“左侧——弹射距离不对,拉得太远了——有东西准备跳。”
跃袭者的储能嗡鸣在李国华话落的瞬间达到峰值,朝十方正面弹射。
李国华的预判给了十方调整姿态的时间——他把左肩压低,重心前移,跃袭者的爪尖擦过他的肩胛骨划向后背,撕裂了衣服,划破了皮肤,在肩胛骨上留下四道平行的血槽。
血槽不深,但血顺着后背往下淌的速度很快。
十方没有回头看,脚下被撞退了两步,在冰面上踩出裂纹,但依然挡在跃袭者与后排之间没有让它越过一步。
包皮突然叫了起来:“不对。最后那只不对——其他在配合,它像是要走。”
包皮一直在用听觉锁定空腔最深处那只跃袭者。
它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攻击——待在荧光纹路汇聚的那扇合金门前,像一尊雕像,幽绿瞳孔盯着队伍的方向一动不动。
但现在它动了。
不是朝战场弹射——是朝那扇门。
储能纹路的微弱震荡正在渐渐远离战场,朝空腔更深处移动。
“不是参战——是找钥匙孔。
它要锁门!”
跃袭者在封门之前被预设了最后一道指令:
如果守卫挡不住,第一只苏醒的跃袭者必须锁死核心入口。
这是用铁剑的前任主人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宁可把门锁死,也不让没有钥匙的人闯进去。
来不及通知了。
它离得太远,速度比前三只更快、更轻、更安静,连包皮都来不及报出方位,只能喊出方向:
“正门方向——它要锁死核心入口!”
十方在她释放风暴的同时冲了出去。
和尚看见了那只冲向合金门的跃袭者——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感应确认的。
这只跃袭者体内的能量波形与他背上刘波骨甲里残存的辐射能量同源共振——
是这把剑的前任主人在壁画区献祭上百个自愿者后,分出其中一支能量流灌入的。
它能带着其他跃袭者执行防守指令,不是因为它被改造得更彻底——是因为它体内的能量模板就是那个人留下的。
他用自己的剑给它的能量核刻上了和剑纹完全一致的纹路,让它能自动锁定那扇门的钥匙孔,只要感应到剑不在附近,就锁死入口。
它在执行它的前主人在封门之前留给它最后的遗命。
和尚的速度不如它。
储能嗡鸣达到峰值,瞬间弹射出去——十方离它最近,距离只有两步,但他在跃袭者弹射启动的瞬间把左肩撞了上去。
不是挡在前面——是把自己整个人横着摔进它的弹射路径,左肩砸在跃袭者侧肋上,用自己的身体当缓冲垫把它的弹射方向撞偏了。
一个人被改造过的跃袭者、一个用壁画上那个人留下能量当模板的守卫——被一个右臂吊在胸前的和尚硬生生从半空中撞了下来。
小月突然睁开眼睛。
母虫在她掌心里发烫,触角不再指向跃袭者——是指向空腔更深处那扇闭合的合金门。
“那里有一只——要跳过来了!”小月指的不是位置,是攻击意图。
母虫的触角在发生细微的偏转,将跃袭者体内那道被反复执行的守卫指令直接翻译成了方向信号。
火舞提前释放风暴。
掌心那团极微弱的气旋在跃袭者弹射到她面前的瞬间炸开——不是攻击,是干扰。
气旋裹挟碎冰猛地灌进跃袭者面部感应器,弹射轨迹在最后一刻偏了一点点,掠过大头身侧,刮掉他腰间一块衣角,没捅进腹腔。
就是这一点点偏差,在最关键的瞬间把跃袭者弹道推歪了几寸,补上了马权来不及赶到后排的最后一截距离。
马权在半空中拧身——火舞制造的那一点点偏差给了他从斜后方截杀跃袭者的唯一角度。
右眼剑纹在那一瞬爆发出剧烈刺痛,马权却把它当瞄准镜用,把残存的全部九阳真气都灌进铁剑里。
不是一层——是每一次剑纹吸收遗迹能量后都沉积在剑身内部的全部储能。
剑身赤红发亮,暗金色纹路如燃烧的血管,在这片冰壳空腔的幽暗荧光中刺眼得像一颗坠落的太阳。
一剑刺穿跃袭者核心。
不是心脏——是嵌在脊椎反弓处那颗还在发出幽绿光芒的能量核。
铁剑的剑尖贯穿能量核的瞬间,核心里那个人留下校准的定向指令与剑身残留的暗金纹路产生了最后一次交互跃袭者甲壳表面上覆盖了那么久的冰霜开始从刺穿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甲壳里的储能纹路一条一条熄灭,像烧断的保险丝。
它没有尖叫,没有挣扎。
只是用那只被刺穿的幽绿瞳孔看了马权一眼——然后合上了眼皮。
能量核的幽绿光芒在剑尖上炸开最后一圈涟漪,然后彻底暗淡下去。
其余跃袭者同时停了。
不是退却,不是倒下——是同时呆立在原地,像被同一把剪刀剪断了操控线的木偶。
它们还站在那里,竖起背脊的半透明冰甲,幽绿瞳孔对着队伍的方向,但不再弹射,不再攻击,不再执行任何指令。
指令源头断了。
空间里安静得可怕。
荧光纹路的明灭仍在继续,冰壳里的碎屑缓缓飘落,像一场被放慢了无数倍的微缩暴雪。
那只被刺穿核心的跃袭者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甲壳上的冰霜彻底融化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结构。
它的右爪还保持着弹射前的屈曲姿势,后肢肌肉群里的储能纹路已经全部熄灭了。
十方蹲在被击倒的跃袭者旁边,用左手把它的眼睑合上。
“不是全部都被改造。
也不是全部都不相干了。
这只——它比其他那些更快、更准、更难被打倒。
不是因为训练——是因为它更接近源头。”和尚把自己的左掌放在跃袭者被刺穿的核心位置上,感应着残留的能量场,片刻之后睁开眼睛,声音极低沉,“它体内能量源的原始模板,是壁画上拿剑的他——这把剑的前任主人。
不是把能量注入它们就结束了,而是分了自己的能量给这只当模板。”
小月把手贴在母虫背甲上,抬起眼看着马权,表情很安静。“那只不疼了。
其他的……还在疼,但动不了了。
它们想动——但是不知道往哪里动了。”
马权半跪下去,掀开跃袭者甲壳侧面的缝隙,能量核熄灭前最后一瞬波动过的纹路仍浅浅烙在原位——与铁剑剑身上的纹路完全一致。
同一把剑,同一个源头。
在壁画上走进建筑深处再也没有出来的人,在那之前先来了这里,把自己的能量分给了这只跃袭者,让它当守卫的头领,让其他的跟着它。
然后他走出这道门,把剑交给了下一个应该在很久很久以后带着这把剑重新回来的人。
他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马权把剑插进鞘里,站起来。
面前就是守卫们用生命守护的那扇通向核心区的合金门。
门上的荧光纹路开始与剑纹的余辉产生缓慢的明灭感应——不是被激活,是认出了马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