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这一次写报告,一笔一画照着报纸字体来写。
在写到手枪消音器的时候,王小小顿住了。
消音器的原理,在国内任何一个物理科学家一看就明白,测绘、分析、逆向工程,原理很快就能搞明白,一个八级工甚至能手工做出几个性能不亚于老美的样品来。
但是一到车间就废,车床不行,炼制钢材也不行,模具受损一毫米,子弹卡壳直接在手中爆炸。
简单来说就是工业基层撑不住。
在老越的战场,收缴了很多老美的武器,不是不知道原理,就是工业基层撑不住。
唉!
想想都心塞!!
她知道消音器原理,后世的高中知识就学到,但是能不能做出来,滚蛋吧!她自己做不出来,也没有任何替代。
不想了!
王小小继续写,报告写了五个小时,学完签字,数字数,背面无内容。
她交给宋乾。
宋乾认真看着她写的报告,写得非常漂亮,没有任何的形容词,简洁明了,一看就清清楚楚。
“唉!三份报告,六张纸,不到三千字,用了六个小时。唉!个人总结报告,可以适当的加入心里所想,比如枪伤,可以写为祖国而战而牺牲而光荣。回到营地,可以写终于不负众望,圆满完成任务。”
“情报人员的功绩大多埋在字里行间,能留在纸上的只有这些,所以要写清楚,让所有能看报告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完成了任务,也付出了代价。
小小,别清高,论功行赏或抚恤时,档案里的白纸黑字是唯一凭证,你要学会在规则内为自己“留名”。”
“这种留名不仅是为了当下的抚恤,更是为了给历史一个交代。在隐蔽战线上,把功绩写进档案,是对牺牲者最大的尊重,也是情报人员独有的勋章。”
宋乾在她的报告记录了几行字,递给王小小:“重新写下来,这份报告,直接吃了。”
王小小低头去看,字不多,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建议嘉奖原因:
1. 侦察过程中发现敌渗透路线一条,已通报一师布防。
2. 遭遇敌侦察兵两人,徒手制伏,人赃并获,俘虏已移交审讯组。
3. 任务全程未暴露身份、未留下痕迹、未引发涉外纠纷。
4. 右臂枪伤一处,系与敌交火时造成,已做紧急处理,无后遗症。
以上情况属实,建议按三等功申报。
王小小盯着“右臂枪伤一处”那几个字,喉头动了一下。
宋乾写得很轻描淡写,“系与敌交火时造成”,七个字就把那发擦着她胳膊飞过去的子弹交代完了。
但她知道,这几个字进了档案,就是铁打的凭证。
以后无论谁来翻她的卷宗,都能看见,这个人在那一年那一天,替国家挨了一颗子弹。
她抬眼去看宋乾,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夹起了那根没点着的烟,在指间慢慢地转。
“宋哥。”她王小小嗓子有点紧。
“嗯?”
“你为什么……”她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换了个问法,“你怎么知道该写什么?”
宋乾把烟从右手换到左手,看着她,眼中带着回忆。
他声音降下来几分:“我第一回负伤,比你轻多了,就是虎口被弹片划了一道,流了一些血。我的指导员帮我写报告,把‘右手受伤’写成了‘右手虎口被弹片贯穿,缝三针,功能待恢复’。”
他轻描淡写地说,但是眼睛红了:“后来他牺牲了,我翻他给我写的那些报告,才知道他那几年替我‘夸大’了多少伤。”
“他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咱们这行,活着的时候不能往外说,死了之后得有人替咱们说。报告就是那个替咱们说话的人。’”
宋乾直起身,严肃说:“所以你现在写的每一个字,是给将来替你们说话的人看的。你写‘右臂擦伤’也行,组织也会认,但要是有一天你评功、评级、评残,那四个字跟‘右臂枪伤一处’的重量,你自己掂量。”
他说完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我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热乎的。你把新报告写完,原来的那份用火烧了,别揉,别撕,烧干净。”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了,又侧过头补了一句:“吃纸那个是逗你的。真吃出毛病来,你爹能拿着枪来揍我。”
王小小坐在桌前,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宋乾写这几行字的时候,大概把她当成了当年的自己。
他没法把那些话再说给他的指导员听了,就只能把同一套道理,用同一支笔,再写一遍给她看。
王小小拿起报告,认真写了起来。
这就是传承吗?
丁爸!
你说情报员,总会是老手带一个小蠢蛋进情报科,然后让小蠢蛋,成为老手。
这就是传承!
现在的她就是小蠢蛋,她会慢慢变成老手。
王小小写好,把上一份给烧了。
宋乾回来:“吃吧!”
宋乾认真看了一遍,收紧档案袋,这些要上交上去。
王小小快速吃了起来,最后在饭底下,看到了两个荷包蛋。
“明天,你把那辆吉普开过去,叫丁旭先修,你可以用二科学员军官证了。”
王小小嘴角抽抽:“宋哥,我们这身军装是一师的,我的军装,在你们的准备库了,我那套是全新的军装,这个才六成新。”
宋乾指着门口那个麻袋:“那里是你的衣服。吃饱了,就滚蛋~”
王小小把之前拿的水果罐头:“宋哥,这个欠你,回到二科总部再还你。”
王小小拿起麻袋就离开,走出门口,就看见贺瑾骑着三轮车在等她。
王小小把罐头打开,递到他手上。
贺瑾赶紧问:“姐,你左手受伤了?”
王小小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你一向用左手拧瓶盖的。”
王小小坐在三轮车上:“没事,擦伤,在自己家里遇到两个毛子,他们很厉害,速度很开的开枪,宋哥拉了我一把,他手臂擦伤比我严重多,第二个被我砸中后,还能对我开枪,我太弱了。”
贺瑾骑车到了工人卫生所:“姐,你去配点中药,回家熬药。”
王小小:“亲爹给我打了盘尼西林,我没有问题,这点我可以肯定。”
她又想了想:“我去给宋哥买。”
王小小配了一些中药,就坐上三轮车。
小瑾吃着一半的罐头,没有喝糖水。
王小小眨眨眼:“小瑾,我会开车了。”
贺瑾斜着眼看着她:“姐,别说你撞车了。”
王小小装傻:“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姐,你每次特温柔叫我,告诉我一件事情,随后就有不好的事情要说,因为你又要我去干活。我猜你在二科的时候,把通信车撞了,叫我明天去检查中继的天线有没有撞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