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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李存勖尽起大军,号称二十万,陈兵河北,兵锋直指中原的消息,如同十二月的寒潮,迅速席卷了刚刚归于平静的关中。

不过数日前,还在为汉国夺取长安而欢欣鼓舞的百姓和降卒,心中刚刚燃起的丁点暖意,瞬间便被这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氛浇得冰冷。

街头巷尾,茶肆酒楼,人们议论纷纷。这一次,那个在传说中用雷火天罚击败了石敬瑭的汉国长史,那个据说有神兵天将护佑的年轻汉王,还能创造奇迹吗?

长安,安西大都护府。

帅堂之内,气氛肃杀。数十支牛油巨烛将巨大的沙盘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堂内一众汉国核心文武那一张张铁青凝重的脸。

李存勖赌上了国运。而他们,就是这场豪赌的另一方。退无可退。

“西线,蒲津渡。三天前发现晋军集结,约五万人,由晋将李存霸统领,战船数百,有强渡黄河,进攻我河中府之势。”

“东线,白马渡。昨日发现晋军主力,不下六万人,由晋将李存贤统领,沿河岸扎下连营,看旗号,是想从东面直取洛阳。”

两份几乎同时由静安司飞马送达的军情急报,被置于帅案之上。军情如火,可堂内却安静得可怕。

“声东击西……”周德威抚着花白的胡须,盯着沙盘,声音沙哑的开口,“不,这是东西并进,两翼齐飞。李存勖这小子,是想把我们拖入一场全面的消耗战。他算准了我们关中初定,兵力分散,防线处处是漏洞。”

这位沙陀老将的分析,也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将领的看法。李嗣源的布置,明晃晃的摆在桌面上,就是要用绝对的兵力优势,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撕开汉国的防线,让汉军首尾难顾,疲于奔命。

“王上!”脾气火爆的骠骑将军刘金当即出列,抱拳请战,“晋狗欺人太甚!末将请命,即刻率关中新编之铁骑三万,驰援东都!将那李存贤,直接赶回黄河以北!”

“不可!”兵部侍郎立刻反驳,“刘将军,关中主力一旦东调,西线河中府兵力空虚,如何抵挡那李存霸的五万大军?河中若失,晋军便可溯渭水而上,直插我长安腹心!”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分兵去挡?”

“只能如此!臣以为,当立刻从长安抽调三万兵马,由大都护亲自统领,西拒蒲津。再从新降之卒中抽调五万,固守潼关,以防东线溃败!”

“五万降卒?那不是拿肉包子去打狗?”

帅堂之内,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争吵。分兵,是唯一的选择,可怎么分,兵从哪儿来,却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汉国在关中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十余万,其中还有大半是新降之兵和正在整训的新军,如何能同时抵挡李嗣源两路超过十万的精锐?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不约而同的,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沙盘的年轻君主,和站在他身侧的青衫长史。

“都不必争了。”

就在此时,赵致远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他没有去看那些争吵的将领,而是对着刘澈,深深一揖。

“王上,臣以为,这两路,皆是疑兵。”

石破天惊。

“长史何出此言?”周德威眉头紧锁,“晋军十万之众,旗帜、营盘皆是我军斥候亲眼所见,如何能是疑兵?”

“兵者,诡道也。”赵致远拿起一枚黑色的令签,在沙盘上那条看似坚不可摧的“汉关长城”防线上轻轻一点。“李嗣源是当世名将,他深知我军已在北境筑垒,强攻无益。他更知道,以我大汉如今之国力,要同时应对两线进攻,必然捉襟见肘,处处受制。”

“所以,”赵致远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他索性就将计就计,将这两路大军大张旗鼓的摆在河边,摆出决战的架势,就是要逼着我们将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投入到这两个他预设好的战场上去。他根本就没想过,要从这两个地方渡河!”

“那他真正的主力在哪里?”刘澈终于开口,平静地问道。仿佛赵致远所说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赵致远手中的令签,自蒲津渡与白马渡之间,沿着黄河南岸,划过了一条长长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轨迹,最终,重重的,落在了那座矗立于关中与中原之间的天下第一雄关——潼关。

“李嗣源的眼中,从来就没有我们这些驻守在各地的兵马。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您,王上。以及我们大汉在关中的中枢——长安。”

赵致远的声音在帅堂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众人心上。

“强攻北境,旷日持久。分兵东西,正中我军防守下怀。他唯一能快速击垮我们的机会,便是用一支精锐至极的主力,绕开我们所有的防线,像一把尖刀,直插我们的心脏!”

“而要做到这一点,唯有一策——秘密渡河,奇袭潼关!一旦潼关失守,我们与中原的联系将被彻底切断,整个关中,便成了一座巨大的、插翅难飞的囚笼。届时,他那两路疑兵便会立刻渡河,与主力合围。数十万大军,三面夹击,我等……再无生路!”

死寂。

整个帅堂,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背脊升起。他们终于明白,那位沙陀名将的真正图谋,究竟有多么宏大,又有多么致命。

“传朕王令。”

就在这死寂之中,刘澈的声音响起。平稳、冷静,却带着一股逆转乾坤的决断。

他没有去看潼关,也没有去看那两路疑兵。他的手指,落在了沙盘上,那条连接着洛阳与潼关之间的必经之地上,一处名为“崤函”的古道。

“即刻起,安西大都护府所属各部,按兵不动。周德威,你继续给朕守好北门。刘金,你的铁骑给朕看好长安。各处防线,继续做出一副严防死守的姿态。”

“那……那潼关?”一名将领颤声问道。

“不守了。”刘澈语出惊人。

他转过身,面向帐下所有错愕的臣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他李嗣源不是想给朕唱一出空城计吗?那朕,就将计就计,陪他唱一出更大的!”

“命!安西长史赵致远,持朕节钺,即刻启程!你不用带一兵一卒,你带着工部、量天司所有官员,去潼关!给朕把那里的府库、粮仓全都打开。城内的百姓,愿走的发放钱粮,不愿走的,就地安置!”

“再传朕密令,送往东都洛阳!命大将军张虔裕,尽起神策、武威二营主力五万人,即刻西出!但不必驰援潼关,而是绕道南下,于崤山、函谷关一线,给朕设下十面埋伏!”

“他李嗣源想走那条最快的路,那朕,就把那条路,变成他的……葬身之地!”

刘澈拿起那面代表着汉王亲征的龙旗,重重的,插在了“崤函”古道之上。

“传朕的旨意,遍传天下。就说朕,惧怕晋军兵威,已决定放弃关中,御驾东归。”

“朕,要在崤函,等着他。”

“等着和他,一战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