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芊把那条鱼的残骸丢回桶里,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忽然偏过头。
“老张,李倩出去搜物资怎么还没回来?”
张劲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可能是东西多呗,一时半会弄不完。她带了十个人出去,能搬的肯定不少。”
“也是。”
宁芊嗯了一声,重新把鱼线甩出去,钩子画出一道白弧。
阳光正好,甲板被晒得发烫。
她光着的脚趾在围栏上敲着拍子,半眯着眼看海平线。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一声尖利的呼喊从甲板下方传上来。
很远,被呼啸的海风模糊了大半,但宁芊依然听清了。
她的脚停住了。
鱼竿被扔在地上,整个人翻过围栏站到了甲板边缘。
张劲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书本脱手。
“怎么了?”
宁芊没回答,俯身朝下看去。
港口的水泥码头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朝着船体拼命挥手,动作大得夸张。
呼啸的海风里,声音断断续续地钻来——
“救命!救命!救命啊!!!”
宁芊的瞳孔瞬间收缩。
骨翼从背后炸开,黑色翼面投射巨大的阴影。
她两脚蹬开围栏,整个人从十几米高的甲板直坠而下。
疾速的风灌满耳膜。
不到两秒,她已经落在那人面前。
巨大的气压把地面砸出裂纹。
那个穿着船工制服的女生被这从天而降的黑影吓得一个踉跄,膝盖磕在地上,惨叫一声。
宁芊一把将她提了起来。
她这才看清,女生满身的擦伤,肘部衣料撕裂了一大片,渗出了些血,呼吸急促到几乎说不出话。
“有袭击!”她哭着嚎出来,“我们被人袭击了!”
“袭击?”
宁芊的视线越过女生肩膀,朝来路望去。
空荡荡的。
“人呢?李倩呢?出什么事了?”她抓着女生的肩膀,力道忍不住收紧。
女生疼得龇牙,但恐惧让她来不及挣脱。
“我们正在往回托运物资,结果港口内突然来了伙人,我们就和她们对峙……”她崩溃地捂着脸,声音哽咽,“尸傀,她们都是尸傀……直接杀了我们三个人……”
宁芊的心跳擂鼓般炸响,血液涌上头顶!
整张脸在一秒内切换成了失控的惊慌。
“李倩呢?李倩呢?李倩呢?!!!”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双唇发抖。
那股声浪带着可怕的压迫感,狠狠扑在女生脸上。
哭声被生生憋了回去,她的牙关瞬间咔咔作响。
“李……李小姐让我回来报信,自己留下和她们周旋……应该是被她们俘虏了……”
她抖着手,指向港口西南方向。
宁芊茫然了一瞬,随即松开她的肩膀。
女生的双脚刚触地,还没站稳——
“找死!”
两个字,声音低沉,里面裹挟的杀意却浓烈到令人窒息。
下一瞬,身影原地消失。
巨大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炸开,女生像被撞飞一样翻滚出去,趴在地上捂着耳朵,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差点昏了过去。
她艰难地抬起头,天空中一道银白的流光划过,仿佛将整片天幕劈成两半。
此时此刻,港口西南的一条窄巷前,冲锋枪剧烈跳动,火舌一蓬一蓬扫射出去,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昔侩握枪的手震得发麻,牙齿死死咬着,枪管烫到冒烟。
“别挣扎了,有意思嘛?”
海量的弹幕对面,一个裸露着上身的壮汉大步走来。
他的身体壮硕如山,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花岗岩般.....呈现着鼓胀的轮廓!
子弹打在皮肤表面,溅起细小的火星,留下白痕,然后就被弹飞。
连皮都没破。
“乖乖等死不好嘛?非要挣扎?”壮汉咧开嘴,露出满口森白的牙。
昔侩没有回话。
他不敢分神,分神可能就会瞬间死去。
他机械地叩着扳机,把全部的子弹灌到那个怪物身上。
没用......没用......
他知道子弹对这个尸傀没有作用!
但身后还有两个受伤的船员趴在后面,他退不了,也没法扔下同伴逃跑!
“把李倩还回来!把我们的人还回来!!!”
枪声吞掉了他的嘶吼,壮汉清楚的听见了昔侩的咆哮,却只是饶有兴致地走着,露出一脸戏谑的表情。他在耍弄眼前的弱者,期待着等到子弹耗尽,对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虐杀的恐惧。
喀。
扳机扣下,枪膛空转了。
弹匣.....已经见底。
昔侩的手指还在按压,瞳孔里绝望的映着壮汉越来越近的身影。
壮汉咧嘴笑着,露出那副残忍而变态的嘴脸,缓缓抬起拳头。
“该我喽,小——”
话音未落。
有什么从空中砸了下来!
砰!!!
壮汉的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一只踩在天灵上的靴底。
这具能够扛住子弹的坚硬身体,在这记宛若雷霆般的恐怖撞击下,连半秒都无法挺住,顷刻坍缩成了坑中一滩骨肉相融的血泥。
地面凹陷出一个两米的坑洞。
坑底只留下一滩红白相间的泥与骨。
一对巨大的黑色骨翼陡然展开。
两道扇形的劲风从翼尖切出,沿着巷道两侧横扫。刃尖划过水泥基座的路灯,留下醒目的黑线,下一秒应声而裂,轰然碎成了渣土。
两旁墙面被刮出深深的沟壑,碎砖与瓦片簌簌下掉,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
昔侩被这股凶猛的气浪推得连退两步,抬手挡住扑面的沙尘。
“昔侩,是我。”
他猛地抬头。
灰土散开,一个修长的身影从中走出来。
白发舞动,靴底拖着一道粘稠的血,竖瞳在烟尘中浮现。
“宁芊!”
“李倩人呢?”
来不及寒暄问候,她扫视周围快速问道。
昔侩咽了口唾沫,抬手指向巷子另一头,过度使用的手指这会还在发抖。“那帮尸傀说带她去另一个港口了!她们好像要离开厦市!快......快追啊!!!!”
尾音还没散尽,面前已经空了。
空气仿佛被瞬间压缩,然后——炸开!
一道笔直的黑线从巷口射出,在街道上空拖曳出长长的残影!
空气中只剩一句模糊的嘱咐。
“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