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灵被两人突然的静止弄得有些茫然。“怎么啦?你们怎么不说话?”
她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指尖轻轻戳了下小酿的大腿,“不要吓我嘛……”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如铁。
嘀嗒——
一点冰冷的液体,滴落在欧阳灵的额头上。
她抬手抹了一下,液体顺着眉弓滑向眼窝。
她愣住了,手指僵在半空。
她顺着小酿高举、指向天花的手臂,有些迷茫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煤油灯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石膏吊顶的下缘。
黑。
首先撞入视网膜的,是连光晕都能吞噬的黑暗轮廓。
巨大的、覆盖着短毛的节肢近在咫尺,关节处的褶皱清晰。弯曲、伸展,牢牢地抓扣在吊顶的边缘,巨大的阴影几乎将整个天花板的光线都遮蔽了,让房间瞬间变得更加昏暗。
在那团黑暗的中心,无数复眼同时转向了她,倒映出她那张褪去血色的脸。
周婉的呼吸停滞了。
她不是没见过恐怖,末日里,断肢残骸、腐烂的活尸、同类相残……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此刻,眼前这扭曲的巨物,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东西的腹部下方,无数镜面般的复眼正微微眨合。
活的。
一只巨大的的活物,此刻就盘桓在她们头顶不到三米的地方,极具压迫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空气凝固。
周婉的喉头用力滚动,发出咕噜一声。
她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越过茶几,与对面仰着头、脸色惨白的小酿对视。
彼此的眼神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跑啊!”
不知是谁,也许是周婉,也许是小酿自己,一声破了音的暴喝骤然炸响!
死寂瞬间被这声尖叫击得粉碎!
三人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目标只有一个——
大门!
狭窄的玄关瞬间成了生死通道。
周婉侧身想要将瘦弱的欧阳灵先拽过去推向门外。
但就在这瞬间,小酿抢先一步!
她猛然挤开欧阳灵,用尽全身力气撞进了那狭窄的缝隙,头也不回地径直冲向门口!
她的眼中只有那扇生路,身后的一切都被无视了。
“小灵!”
周婉的手抓了个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欧阳灵惊慌失措地扑向她,眼中是最后绝望的求救。
她的手几乎要碰到周婉的指尖——
唰!
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从头顶无声无息地落下!
尖锐的末端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欧阳灵单薄的肩膀!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在玄关里残忍的回荡。
“呃……”欧阳灵喉咙里发出一声哀鸣,惊骇的表情凝固在年轻的脸上。
“婉姐……快跑……”下一秒,身体被一股巨力猛地勾离了地面,无助地悬在半空。
温热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炸开,淋了周婉满头满脸。
粘稠、滚烫的触感覆盖了皮肤、头发、眼睛,将整个人浸透在一片猩红之中。
浓重的血腥味冲进鼻腔,几乎让她窒息。
呲啦——
布料、或是其他物质被撕扯、分离的声音。
大股大股冒着热气的液体暴雨般淋下,将周婉浇成了一个血人。
温热的碎块粘在脸颊、脖颈。
“走啊——!”
已经拧开门锁的小酿回头望了一眼,肝胆欲裂!
她嘶声对着周婉僵硬的背影狂吼!
周婉仿佛变成了一尊血红的雕塑,矗立在玄关口,对小酿的呼喊毫无反应。
她的眼睛瞪得巨大,瞳孔涣散,映照着上方那巨大的轮廓。
小酿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周婉的胳膊把她拖出来。
但就在这一刻——
唰!
另一根粗大的黑色节肢,如同标枪,从侧上方横扫而至!
它残忍地贯穿了周婉的胸口,从她背后捅出滴着血的尖端!
噗嗤!
伤口中炸开的血肉,如同被捏爆的果肉,瞬间糊满了冲近的小酿全身!
粘稠物糊住了她的眼睛,堵住了鼻孔。
周婉被勾着伤口扯到半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
她的右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本能地想要摸向腰间。
但剧烈的痛苦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身体,配枪脱手掉落,砸在血泊中。
小酿站在门口,彻底傻了。
眼前血雨腥风,耳边是同伴的惨叫。
恐惧瞬间浇灭了营救的念头。
再不敢停留半秒!
她猛地缩回了那只沾满血的手,转身撞开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门,疯狂地冲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
泪水疯狂流淌,小酿在黑暗的楼梯间里跌跌撞撞地逃窜,一边语无伦次地低语着。
双腿发软,重重撞上一旁的围栏,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她根本不敢停下,也顾不上这些,楼梯台阶在脚下模糊,她只想立刻远离身后那个魔窟,越远越好!
逃!躲起来!
等到秦溪她们回来!
慌不择路中,在转过一个楼梯转角时,她竟从十级台阶一跃而下!
砰!
脚掌落地时,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脚踝处猛然炸开!
骨头裂了?她不知道,剧痛瞬间淹没了她。
“呃啊——!”她紧咬牙关,将涌到嘴边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面目狰狞扭曲。
她抓住旁边冰冷的栏杆,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泪水顺着下巴滴落,但她必须继续!
她抬起头,准备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腿继续往下跳——
“谢谢你。”
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从头顶幽幽响起。
清晰得在耳边低语。
小酿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缓缓地抬起头,视线沿着栏杆向上移动——
撞入视野的,是一身修长的黑袍。
布料厚重垂坠,下摆在淡薄的月光中随风轻轻飘荡,边缘泛起一层幽冷的微光。
一股淡淡的花粉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钻入鼻腔。
穿着黑袍的人影,双手插兜,姿态从容。
安静地站在楼梯间外立面的护墙之上,背靠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兜帽低垂,遮住了面容。
“你……你是……”小酿在短暂的震惊后,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触电般摸向自己的腰间。
但她的动作刚起,额头便传来一股坚硬的触感。
一支手枪的枪口,稳稳地顶在了她的眉心上。
“谢谢你开了门,要不然今晚我就白费功夫了。”
兜帽下传来女人的声音。
小酿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冷汗浸透了后背。